“为什么非要跟我作对?”
肉芝老翁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森起来,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恶意。
“那个李阳,你救他回来干什么?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他在害怕,他在做噩梦。你知道他在梦里看见谁了吗?他看见的是你!”
沈确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怒火。
“哈哈哈!”老祖宗大笑,“他在梦里看见你杀了他!他看见你像个屠夫一样,把全村的人都钉死在棺材里!你以为你是正义的?你不过是个拿着工具的刽子手罢了!”
沈确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只是死死护住要害。
他现在明白了,这东西不仅□□无敌,更擅长攻心。
“你以为你是在维护秩序?”肉芝老翁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像是无数个村民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你看看这岩壁上的尸骨!这一百多年来,谁在养活这个村子?是我!是我给了他们水,给了他们粮食,让他们免于战乱和饥荒!我只不过是要一点回报而已!我只不过是把那些多余的老弱病残回收掉而已!”
“你放屁!”沈确终于忍不住怒吼,却被一根肉须狠狠抽在脸上,顿时皮开肉绽。
“我在放屁?”肉芝老翁冷笑,“那你告诉我,如果没有我,这个村子早就被狼吃光了!他们为了活下去,把自己的孩子献给山神,把自己的父母扔进乱葬岗!那些恶念,那些自私,是他们本来就有的!我只是把它们放大了,让它们变得更纯粹而已!”
“你杀了我,这村子就完了。地脉断了,水源枯竭,土地盐碱化,剩下那些活人,也会像丧尸一样互相啃食而死。你救不了他们,你只会加速他们的灭亡。”
沈确被勒在半空中,浑身是血,像一只破布娃娃。
他看着岩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尸骨,那是几百年来被献祭的村民。
老祖宗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耳朵。
是啊,杀了它,村子怎么办?这地脉已经坏了,拔掉这颗毒瘤,地基会不会塌?
他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手中的圆规,在微微颤抖。
“放下武器吧,背尸匠。”肉芝老翁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指甲长得像锥子,慢慢逼近沈确的眼睛,“把你的律令书交出来,归顺于我。我可以让你做这里的二当家。你可以长生不死,你可以……”
沈确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李阳那张惊恐的脸,闪过王婆那张恶毒的嘴,闪过那些行尸走肉般的村民。
“我……”
沈确睁开眼,眼底一片血红。
“我操你妈的。”
就在这一瞬间,一根最粗壮的肉须,像长矛一样,猛地贯穿了沈确的肩膀,将他死死钉在了岩壁上。
剧痛席卷全身,沈确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输了。
在这个属于怪物的主场,他这个背尸匠,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肉芝老翁凑到他耳边,声音阴冷:“这就对了。乖乖成为我的一部分吧。我会把你的脸,刻在我的肉壁上,让你永远看着这个村子……”
沈确低下头,看着胸口那根还在蠕动的肉须。
他那只没被钉住的手,颤抖着摸向怀里。
那里,没有律令书,只有半张烧焦的学生证。
那是李阳留下的,也是他这趟来唯一的“私心”。
“想让我认命?”
沈确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笑声,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滴在那半张照片上。
“老子干这行……就没认过命。”
“现在栽了……是我学艺不精。”
“但这笔账……”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颗干瘪的头颅,眼神里爆发出一种即便身死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的狠厉。
“……我记下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沈确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
但在那半张学生证上,李阳的照片似乎眨了一下眼,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属于活人的温热。
地底深处,渐渐只剩下肉芝老翁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它那仿佛永远不会停止的、嘲弄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