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空无一物。
沈确顺着那根绷紧的黑线下坠,脚下终于触到了实体。
那不是坚硬的岩石,也不是松软的泥土,而是一种富有弹性、温热的肉质层。踩上去像踩在一颗巨大的、仍在跳动的心脏上。
四周没有烛火,只有岩壁上渗出的幽绿色磷光,照亮了这片地底深渊。
沈确眯起眼,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呼吸不由得一滞。
这里不是溶洞,这是一个巢穴。
无数粗壮的、暗红色的肉须如同老树的根系,盘根错节地钻入地底,又从四面八方延伸出去,连接着岩壁上那一具具被钙化包裹的尸骨。而在这些根系的中心,蜷缩着一团东西。
那就是“老祖宗”。
它看起来并不巨大,甚至有些干瘪。像一个皱巴巴的、只有三尺高的婴儿,浑身皮肤呈暗褐色,紧紧贴着骨头。它没有四肢,只有一根主根深深地扎进地脉之中。它缓缓地转动着那颗硕大的、没有毛发的头颅,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珠,死死盯着沈确。
【系统提示:检测到核心污染源‘肉芝老翁’。】
【任务更新:执行终审,剥离寄生。】
“背尸匠……”
一个苍老、沙哑,仿佛两块石头摩擦的声音直接在沈确的脑海中响起。
“又是你们这帮多管闲事的臭虫。上面那个肉疙瘩不管用,竟然把你放下来送死了?”
沈确冷笑一声,不再废话。
他右手圆规猛地刺出,带着一道寒光,直取那老东西的眉心。
“送死?我是来给你收尸的!”
“铛!”
一声脆响。
沈确的圆规尖刺在那干瘪的皮肤上,竟然溅起了火星!
那层皮肉硬得像铁皮一样,圆规只是在上面划出了一道白痕,根本刺不进去。
肉芝老翁发出一声刺耳的怪笑:“蚍蜉撼树。你们这些凡人,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地脉’。”
话音未落,沈确脚下的肉毯猛地翻涌起来。
十几根粗壮的肉须如同毒鞭一般从四面八方抽打而来。
沈确急忙后撤,墨线横在身前格挡。
“啪!”
肉须抽在墨线上,巨大的力道震得沈确虎口发麻,整个人被抽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岩壁上。
他还没站稳,更多的肉须涌了上来,像无数条巨蟒,缠绕住他的手脚、腰身,将他死死地勒在岩壁上。
“动啊!怎么不动了?”肉芝老翁那张干瘪的脸凑了过来,嘴里喷出的气息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甜味,“你不是有律法吗?你不是有规矩吗?拿出来给我看看啊!”
沈确奋力挣扎,体内的气血翻涌,但那肉须的力量大得惊人,越挣扎勒得越紧。他能感觉到,这东西不是在与他比拼技巧,而是在借用整个大地的力量在碾死他。
“咳……”
沈确咳出一口血沫,但他眼神依旧冷冽。
“律令:镇!”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墨斗线上。
金色的光芒顺着墨线传导,那些缠绕着他的肉须像是被烫了一样,微微一缩。但仅仅是一瞬,更多的肉须涌了上来,直接将那金光淹没。
“没用的,没用的!”肉芝老翁狂笑着,声音里充满了嘲弄,“这里是我的主场!我就是这村子的地脉!我就是规则!你那一套人间的小把戏,在这里屁都不是!”
沈确被勒得骨骼作响,脸色涨红。
他试图用铁棺钉去钉,但钉子钉进肉须里,就像钉进橡胶里,拔都拔不出来。
他试图用辰砂去烧,但这里的阴气太重,辰砂的红光刚亮起就被吞噬。
他打不动。
这东西根本不怕他的律令,因为它本身就是这片土地的“律”。
沈确只能躲。
或者说,只能“挨”。
他被肉须甩起来,狠狠地砸在岩壁上,又弹回来,再砸向另一边。像是一个人形沙袋,在这地底深渊里被肆意蹂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