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地上的尸体。
“肉灵芝负责吞噬,把活人变成行尸,这是为了什么?为了抽取他们的‘生’气。王婆负责造谣,把邻里变成仇敌,这是为了抽取他们的‘怨’气。然后,这两股气通过这根阴丝,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地底下那个老不死的。”
“这哪里是祭祀?这就是个骗局!一个持续了上百年的王氏骗局!”
沈确越说越激动,背尸匠的职业本能让他对这种亵渎死者的行为感到生理性的厌恶。
“它骗了所有人。它告诉村民,献祭能换来丰收,其实是在吸他们的血续命;它告诉王婆,她是神的代言人,其实只是个拉皮条的鸨母;它甚至骗了肉灵芝,让那团肉以为自己是神,其实它也不过是个被养肥了、随时可以替换的‘中转站’!”
想到这里,沈确甚至感到一丝荒谬的愤怒。
“好手段啊。借全村人的命养它,又借它的手杀人。它在上面种了一片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还让韭菜们感恩戴德。”
他看向那些盖着白布的尸体,心中涌起一股悲凉。这些人到死都不知道,他们信奉的神,其实就是那个趴在他们脊梁骨上吸血的寄生虫。
“线还在,债就还在。”
沈确做出了决断。亡魂跑不了,但这地下的根如果不挖出来,就算今天超度了这一批,明天还会有新的尸体躺在这里。
他转身,走到祠堂门口。那对压着门墩的石狮子少说也有四五百斤,常年风吹雨打,底部都生了厚厚的青苔。沈确深吸一口气,双脚蹬地,腰背发力,后背的肌肉如弓弦般绷紧,竟单手将那石狮子硬生生挪动了半尺。
“起!”
伴随着一声低喝,沉重的石狮子被他生生搬起,一步步挪到了那个黑洞的正上方。
“咔哒。”
石狮子重重落下,严丝合缝地压住了洞口。这东西是阳宅的镇物,也是这方圆百里阳气最重的东西之一,正好用来镇住这阴穴的出口,防止那东西像泥鳅一样滑走。
做完这一切,沈确从腰间取下墨斗。
他没有把线系在自己身上,那是给自己留后路。这一次,他要把这条路堵死。他将墨线的一头死死缠在那石狮子的底座上,另一头扔进了黑洞。
这根混合了铜丝和黑狗血的线,此刻变成了一根钓竿,一根通往地狱的引线,也是一根绞索。
他看向远处那些瑟瑟发抖的活人村民,冷冷道:“都滚远点。今晚这村里,只走死人,不走活人。谁要是靠近这三丈之内,不管是人是鬼,我一律当邪祟钉死。”
说完,沈确不再看任何人。
他右手握着那把磨得寒光凛凛的圆规,刃口朝下,那是他的手术刀;左手抓着几枚铁棺钉,那是他的法槌。
他踩着石狮子的边缘,纵身一跃,顺着那根绷紧的黑线,如同一只巨大的蝙蝠,滑入了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
下坠的过程中,风声呼啸。
沈确能感觉到,那根黑线在剧烈地颤抖,像是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正在疯狂挣扎。
而在地底深处,那个沉寂了百年的心脏,终于发出了这一生中最恐惧的怒吼。
“轰——”
巨大的震动从脚下传来,沈确知道,真正的老祖宗,醒了。
而他,就是那个来送终的刽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