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说着,突然激动起来,伸手抓住了沈确的裤脚,力气大得惊人:“你快走!趁天还没黑,快走!那个老不死的要来了!她要把你也扔进去!”
沈确低头看着老头抓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瘦骨嶙峋,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污泥,但体温却是热的。
“你说的老不死的是谁?”沈确问。
“就是那个穿黑衣服的!”老头压低声音,浑身颤抖,“她住在祠堂里,白天睡觉,晚上出来。她饿了,就要吃人。村里的人都怕她,把她当祖宗供着……”
沈确心中一动。
那个在相机里出现的黑衣老妪,果然是这里的掌控者。
“既然怕她,为什么不报警?”沈确问。
“报警?”老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咧开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警察来了也白搭。那个老不死的厉害着呢。警察的车开到半路就会翻进沟里,就算进来了,也看不见村里的路。你看那边。”
老头指了指村口的方向。
沈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条盘山公路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路面平整,根本没有刹车翻车的痕迹。显然,老头的话半真半假,或者是他的记忆已经混乱了。
“你守在这里多久了?”沈确问。
“三十年。”老头嘿嘿一笑,“我守了这口井三十年。三十年前,他们就把我爹扔进去了。现在,他们还想把我扔进去。”
沈确看着井沿上那一道道被绳索勒出的深槽,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个村子,就是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正当沈确准备继续追问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村道尽头传来。
“何方神圣,擅闯我疑云村禁地!”
声音苍老而威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沈确转过身。
只见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衫、拄着龙头拐杖的老人快步走来。老人六十多岁年纪,面色红润,但左腿有些跛,走路一瘸一拐,正是村里的村长。
村长身后跟着两个壮汉,手里拿着锄头和镰刀,眼神不善。
村长走到沈确面前五米处停下,并没有靠近那三米的界限。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沈确,尤其是他手里那根还在颤动的墨线和腰间的圆规,眉头微皱。
“这位小师傅,我们疑云村偏僻,不欢迎外人。”村长拱了拱手,语气倒是客客气气,但话里的意思却很硬,“我看你印堂发黑,面带煞气,还是赶紧离开吧。我们这村子……不干净。”
沈确看着他,没有说话。
村长见他不走,脸色沉了下来:“小师傅,我这是为你好。村里最近闹瘟疫,死人太多,晦气。你一个背尸的,跑来凑什么热闹?”
“瘟疫?”沈确冷笑一声,指了指那个守井的老头,“他刚才说,你们往井里扔活人。”
村长脸色一变,猛地瞪向守井老头。
老头吓得浑身一哆嗦,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胡言乱语!”村长怒喝一声,转头对沈确道,“小师傅莫听疯子胡说。我们这里是穷乡僻壤,哪有什么扔活人的事。你要找的人,村里根本没有。你还是赶紧走吧,天黑之前出山,还能赶上末班车。”
沈确看着村长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
他在撒谎。
而且,撒得很拙劣。
沈确没有动,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冷冷地看着村长,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手回去。”
“那个穿黑衣服的老妪,不管是人是鬼,让她出来见我。”
村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他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敬酒不吃吃罚酒!”村长咬牙切齿地说道,但并没有下令让身后的壮汉动手,反而收起了拐杖,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师傅,你这可是逼我啊。既然你非要进村,那我也不好再拦着。只是……”
村长顿了顿,眼神阴鸷地扫过沈确身后的墨线。
“只是我们村里有规矩,外乡人进村,得先去祠堂拜一拜土地公。小师傅,请吧。”
村长侧身让路,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但那姿势里没有丝毫敬意,只有一种近乎无赖的无奈妥协。
沈确知道,这老狐狸是不敢在村口动手,怕脏了村里的地界,想把战场引到别处去。
但他不在乎。
沈确收起圆规,冷冷地看了村长一眼,迈步向村里走去。
村长跟在后面,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低声对着身边的壮汉吩咐了几句,那眼神像是要把沈确生吞活剥了。
沈确走在前面,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进村?
这正是他想要的。
只要进了村,这根墨线,就能把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刻上人间律庭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