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哭号,而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求求您,救救我儿子吧!”妇人的声音嘶哑,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警察不管啊!他们说确认失踪不到四十八小时不给立案!可我儿子从小懂事,不可能离家出走的!他一定是出事了!”
沈确没有立刻去扶她。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背尸匠的职业素养让他习惯性地观察。
妇人跪得很稳,膝盖没有丝毫晃动,说明她常跪拜,是个虔诚的信徒。但她手上的皮肤粗糙,指关节粗大,那是长期劳作留下的痕迹,家境并不富裕。
“起来说话。”沈确的声音很平淡,没有悲悯,也没有不耐烦,就像是在询问一件货物的价格。
妇人被身后的男人扶起,双腿还在发抖。
“我叫王秀兰。”妇人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张照片和一串钥匙,“这是我儿子,李阳。他是美院的大学生,去乡下采风,一周前去了那个叫‘疑云村’的地方,然后就失联了。”
沈确接过照片。
照片上的男孩很阳光,笑得很灿烂,露出两颗虎牙。
沈确的手指在照片背面摩挲了一下。那里有一层淡淡的油脂,是人的指纹留下的汗液。通过【骸语通感】的微末能力,他能感觉到照片上残留的焦虑情绪。
“疑云村?”沈确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觉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本古籍上看到过。
“对,就是那个鸟不拉屎的山沟子!”王秀兰哭道,“我们去过那里,可村里的人凶得很,说根本没见过我儿子!他们还放狗咬我们!警察去了也只是做做样子,说村里人都说没见过……”
“全村人都说没见过?”沈确挑了挑眉。
这不合逻辑。一个活生生的大学生,不可能凭空消失在一群村民面前。除非,那不是“人”干的。
“沈师傅,我听说您家是祖传的……传的这个。”王秀兰指了指堂屋里那口黑棺材,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但也带着一丝希冀,“我们实在没办法了。警察不管,我们就来求您。不管花多少钱,只要能把阳阳带回来。”
沈确看着她。
妇人眼角的皱纹里夹着泪水和灰尘,那是奔波劳累的痕迹。
他想起李明,想起张浩,想起那些被规则吞噬的亡魂。
背尸匠不驱鬼,只审案。但如果这案子里有冤屈,那他就有理由出手。
“我不驱鬼。”沈确淡淡地说道,“我只审案。”
王秀兰愣住了:“审……审案?”
“对。”沈确转过身,指着身后的西厢房,“案卷司刚开张,缺个第一号档案。你儿子的案子,我接了。”
王秀兰还没反应过来,沈确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黄纸,那是刚才写律令剩下的。
他在纸上飞快地画了几笔,不是符咒,而是一份契约。
“这是‘协查令’。”沈确把纸递给她,“按个手印。从此以后,你儿子的案子归我管。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中途反悔,或者私自插手,后果自负。”
王秀兰看着那张纸,虽然看不懂上面的字,但能感觉到一股寒意。
她咬了咬牙,接过纸,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手印。
鲜红的血印留在纸上,瞬间被纸张吸收。
“谢礼。”沈确伸出手。
王秀兰连忙把带来的红包递上。红包很薄,里面只有几千块钱,是她所有的积蓄。
沈确掂量了一下,没有嫌少,也没有嫌多。他随手把红包扔进了堂屋的捐款箱里。
“钱我收了。”沈确说道,“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我查出来,你儿子是自己跑去玩失踪的,或者是犯了什么事躲起来了,这笔账,我会加倍算在你头上。”
王秀兰连忙摆手:“不会的!阳阳最孝顺了!他不可能骗我的!”
“但愿如此。”沈确不再看她,转身走向西厢房的案卷司。
他走进那个黑暗的房间,墙上的档案库开始运转。
随着王秀兰提供的照片和钥匙放入案卷司,墙壁上瞬间浮现出一行新的血字:
【案件编号:001】
【被害人:李阳(失踪)】
【案发地点:疑云村】
【案发时间:7日前】
【案件状态:调查中】
沈确看着那行字,眼神变得深邃。
疑云村。
他终于想起来了。
在爷爷的《验尸录》里,那个村子被列为“禁地”。
传说那里的人,不吃五谷,只喝水。
而且,从不对外人开放。
“看来今天不用加班了。”沈确冷笑一声,从墙上取下那把生锈的圆规,“得去出个差。”
他走出案卷司,对还在院子里等候的王秀兰说道:
“回去等消息吧。三天之内,给你答复。”
王秀兰千恩万谢地走了。
院子里又恢复了寂静。
沈确站在老宅的门槛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雨虽然停了,但乌云更厚了。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那个叫疑云村的地方酝酿着。
而他,要去那里,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