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并没有带来温暖。
沈确走下天台,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空洞的回响。身后的广播室里,那把破旧的竹扫帚正机械地挥动着,清扫着永远不会存在的尘埃。这本该是胜利的尾声,是案结事了的宁静。
但他心头却压着一块巨石。
太顺利了。
张浩死得太轻易了。
那个能把教学楼化为血肉怪物的霸凌者,竟然只因为一张判决书就化作了一把扫帚?这不符合“规则”的逻辑。在这个无限流的世界里,反派往往在绝境中爆发,而不是这样悄无声息地消亡。
“大佬……”
小黄的声音从一楼传来。他和其他几个幸存者瘫坐在墙角,眼神空洞得像死鱼。他们没死,但也仅仅是没死而已。那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又被强行救下的巨大落差,让他们的精神世界已经崩塌了一半。
“走。”沈确淡淡地说道,“离开这里。”
他率先走向教学楼的大门。
阳光洒在身上,本该是暖洋洋的,但沈确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种感觉,像是冬天走进停尸房,又像是夏天误入冰窖。
就在沈确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
异变突生。
“啪!”
大厅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不是跳闸,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
刚刚升起的太阳,瞬间被乌云遮蔽。天空从明亮的鱼肚白,变成了压抑的铅灰色。
“怎……怎么回事?”小黄惊恐地站起来,指着窗外,“天怎么又黑了?”
沈确猛地回头,看向教学楼内部。
原本已经恢复正常的走廊,此刻再次发生了变化。
只不过这一次,变化的不是血肉,而是“人”。
在走廊的尽头,原本空荡荡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两个人影。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脖子上纹着蝎子,正是王虎。
另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手里却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弹簧刀,正是刘子墨。
他们是张浩当年的跟班。
他们也死了。
而且,是以比张浩更恐怖的形态,归来了。
“张浩!”王虎怒吼一声,声音震得玻璃嗡嗡作响,“你个废物!老子让你看着场子,你把场子搞砸了!”
刘子墨没有说话,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阴毒得像一条毒蛇。他看了一眼沈确,又看了一眼虚空中隐藏着的扫帚。
“张浩变成扫帚了?”刘子墨冷笑一声,“真是废物中的废物。连个背尸的都对付不了。”
沈确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张浩死得那么容易了。
因为张浩根本不是主谋。
他只是个被推在前面的棋子,是用来试探沈确实力的炮灰。
真正的恶鬼,是这两个一直躲在后面的“军师”和“打手”。
“案中案。”沈确低声自语,背上的帆布包自动滑落,掉在地上。
他伸出右手,在空中虚握。
那把插在广播室门口的生锈圆规,瞬间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他的手中。
“喂,背尸的。”王虎大步走来,每一步都让地板震颤,“识相的就赶紧滚。刚才那个废物张浩,本来就是我们用来试你的小白鼠。现在看来,你也就这点本事。”
刘子墨阴恻恻地笑道:“张浩变成扫帚了,你也去扫地去吧。放心,我们会经常来看你的,就像当年我们看李明一样。”
随着两人话音落下,整个教学楼的温度骤降。
原本被沈确镇压下去的煞气,此刻以十倍、百倍的强度反扑回来。
这一次,不再是单一的“霸凌者”规则,而是“团伙作案”的规则。
三人成虎。
当三个霸凌者的怨气融合在一起时,产生的不是加法,而是乘法。
沈确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压来。
他的骨骼在咯吱作响,皮肤像是要被撕裂。
这就是“规则”的叠加效应。
“系统!”沈确在心中默念。
【案卷司,启动!】
沈确的脑海中,那本《冥律初探》自动翻开。
书页上,原本只有李明和张浩的记录,此刻,新增了两页。
【嫌疑人:王虎。死因:斗殴致死。怨气等级:极高。】
【嫌疑人:刘子墨。死因:抑郁症跳楼。怨气等级:极恶。】
沈确的瞳孔剧烈收缩。
原来如此。
张浩是被这两个人害死的。
当年在天台上,是王虎推的李明,是刘子墨在旁边录像嘲笑。
而张浩,只是在事后分了脏,成了替罪羊。
后来,张浩因为分赃不均,被王虎和刘子墨设计害死,埋在了学校的花坛里。
这是一个连环的死局。
“你们也有今天。”沈确看着那两个黑影,眼中的寒意几乎要冻结空气,“既然你们自己送上门来,那就省得我去挖坟了。”
沈确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