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抓着小黄的后领,像拖一袋沉重的湿沙,将他粗暴地扔回那方由朱砂画出的安全区。
“别动。”沈确冷冷地丢下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一毫从阴间缝隙爬回来的疲惫。他的目光,死死锁住讲台上的那具枯骨。
小黄瘫在地上,像一滩被抽掉骨头的烂肉,大口喘息着。刚才在阴间缝隙里经历的恐怖几乎碾碎了他的灵魂,他现在只想缩在角落里,哪怕面对沈确那冰冷的眼神,也比面对那个吞噬一切的黑暗要好。
沈确没有理会幸存者的劫后余生。他走到李明骸骨前,弯腰,捡起了那根插在虚空中的生锈圆规。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上面还残留着李明的血腥气和张浩的怨毒。这不仅仅是一件凶器,更是张浩在这个规则世界里力量的锚点。
“咔哒。”
随着锈蚀的圆规被死死按在案卷司的黑绸之上,周遭崩塌的幻境骤然一滞。
撕裂的虚空停止了蔓延,破碎的地板也不再下坠。但这死寂仅维持了一瞬,紧接着,一股更加狂暴的怨气爆发了。那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规则被撕裂后的反噬。
“沈确……”
一个声音在教学楼上空回荡。不再是先前那嚣张跋扈的少年腔,而是一种被彻底褫夺权柄后的低沉嘶吼,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的煞神,夹杂着无数冤魂的哭嚎。
“你竟敢断了老子的‘煞源’。”
天花板上的灯泡疯狂频闪,光影交错间,墙壁上的阴影不再是静止的轮廓,而是像活物般蠕动、拉长,最后脱离墙面,化作一只只没有五官的伥鬼,在角落里发出窃笑。
“你以为没收了这破铁,就能审判老子了?”张浩的声音陡然拔高,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像是有人在用生锈的锯子切割木头。
“哈哈哈哈!做梦!老子就是这儿的规矩!”
沈确猛地抬头,那双死寂的眸子骤然收缩,锁定了虚空中的某一点。
他目睹水泥墙体发生肉质化畸变。坚硬的表层剥落,裸露出暗红色的肌体组织,皮下有搏动经络若隐若现。原本的电线此刻化作黑色血管,渗出粘稠的尸油。课桌与座椅生出骨刺,将自身死死铆在地面,桌椅边缘裂开咀嚼口器,正贪婪地啃噬着空气。
“不好。”沈确心中一沉。
张浩这是被逼到了绝境,彻底放弃了鬼打墙的幻术把戏,转而动用霸凌者规则的终极权能——异化。
整栋教学楼正在发生异变。
它不再是一座建筑,而是一个苏醒的巨兽。他们此刻正身处这头怪物的身体内。“轰隆隆——”
地板剧烈震动,像是巨兽的心跳。
教室的前后门突然闭合,门板上长出了血肉,彻底封死了出路。紧接着,四面墙壁开始向内挤压,像是要把里面的活人挤成肉饼。墙壁上的肉壁蠕动着,张开无数张嘴,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声,那是无数被霸凌者吞噬的绝望呐喊。
“大佬!门没了!”小黄惊恐地尖叫,指着那扇被血肉封死的大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沈确看了一眼四周。
这不再是教室,而是一个巨大的、消化腔内部。他们被困在了张浩的体内。空气变得稀薄,充满了腐臭的腥味。
“暂押失效。”沈确的声音在肉壁的挤压声中异常平稳,像一块沉在义庄深井底的玄冰,“张浩,你悖逆阴阳、戕害生灵,已犯下律令大忌。本官在此宣告,行‘缉魂归案’之法。”
沈确右臂一振,那根锈蚀的圆规在他指间急速旋动,在空气中切割出刺耳的音刃,发出低沉的嗡鸣。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已经破碎的律庭虚影再次浮现。黑色的木板墙、高耸的审判台,这些虚像不再是脆弱的光影,而是一把把利刃,强行刺入蠕动的肉壁,暂时阻挡了空间的挤压。
“审判程序已启动。”
“搜捕模式,开启。”
沈确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他没有往门口跑,因为那里已经没有了门。他直接冲向了侧面的墙壁。
背尸匠的“镇尸”手法,讲究的是以硬碰硬,破煞开路。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趟出一条血路。
“砰!”
沈确一拳轰在肉壁上。
拳头并没有陷入软肉,而是爆发出金色的光芒。那不是物理攻击,而是律法的力量。肉壁被轰出一个大洞,后面不是墙壁,而是一条深不见底的、由血肉构成的隧道。隧道内壁湿滑,布满了倒刺,那是通往怪物心脏的食道。
张浩的本体,就在这迷宫的最深处。
沈确冲进了隧道。
四周是湿滑的肉壁,脚下是粘稠的血液,每一步都踩在腐烂的组织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那是死亡的气息。
这不是普通的奔跑,而是在怪物的肠道中逆行。
“现在,轮到我来找你了,张浩。”沈确在隧道中疾驰,手中的圆规感应着张浩的气息。
圆规的指针疯狂转动,指向迷宫的深处。
突然,前方的肉壁裂开一张巨口,一颗巨大的眼球从肉壁中凸出,死死地盯着沈确。那是张浩的侦查眼,充满了恶毒与仇恨。
“找我?我先把你给收拾了!”张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得沈确耳膜生疼。
肉壁瞬间收缩,无数条带着倒刺的触手从四面八方袭来,像一张大网,要将沈确绞杀在这狭窄的通道里。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