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上的吞噬并未停止。
在小黄消失的地方,那圈破裂的洞口像一张贪婪的嘴,仍在不断扩大。黑色的、粘稠的液体从裂缝中渗出,散发着腐臭的气息,那是来自地府忘川河畔的淤泥,能将人的灵魂彻底溶解。一只苍白的鬼手再次从液体中伸出,指甲乌黑发亮,抓向眼镜女的脚踝。
“救我!你们不可以见死不救!”眼镜女尖叫着,双手死死扒住桌腿,指甲在木头上划出深深的血痕,木质纤维被生生掀起。
沈确站在原地,看着那只在绝望中挣扎的玩家。他的眼神没有波动,像是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的戏剧。在“鬼打墙”的规则里,死亡是循环的一部分,除非打破规则本身。任何试图违背规则的救援,都只会加速死亡。
“别救她!”沈确冷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混乱的教室里,“那是陷阱。谁伸手,谁就下去陪葬。”
剩下的几个玩家原本想上前帮忙,听到这话,手像触电般缩了回来。他们眼睁睁看着眼镜女被一点点拖入那黑色的液体中,她的身体在溶解,先是鞋子,然后是小腿,最后连惊叫声都被那黑色的深渊吞噬,只留下水面上一圈圈绝望的涟漪。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仅剩的三个玩家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他们看向沈确的眼神,不再是求助,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在这个背尸匠身上,他们看不到任何拯救的希望,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理智。
“这就是你要的?”沈确抬起头,看向那个在阴影中扭曲的张浩,“虐杀弱者,让你很有成就感?”
“成就感?”张浩狞笑着,身影在教室的各个角落闪烁,时而在讲台,时而在窗边,“这只是游戏。既然你们不肯认罪,那就在这个循环里,陪李明一起死吧!我会把你们一个个都埋进地板里,就像当初我们埋掉他的自尊一样!”
他猛地一挥手。
“轰隆!”
整个教室的地板彻底崩塌。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碎裂,而是像一幅画被撕裂,露出了后面漆黑的虚空。
仅剩的三个玩家惊叫着坠落。
沈确脚下一空,也跟着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下坠。
无止境的下坠。
周围没有风,只有死寂的黑暗,连一丝光线都没有。沈确能感觉到重力在消失,身体变得轻盈,仿佛变成了一缕青烟,随时会消散在这片虚无中。
突然,一束微弱的绿光在前方亮起。
那是李明的骸骨。
在这片虚无的黑暗中,只有这具骸骨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像一座灯塔,指引着迷失的灵魂。
沈确调整身形,向着那具骸骨落去。
当他落在骸骨旁时,发现这里并不是实地,而是一块悬浮在虚空中的孤岛。这块岛是由无数破碎的回忆构成的,踩在上面软绵绵的,像踩在云层上,却又让人感到彻骨的寒冷。
四周,是无数个漂浮的碎片,那是李明生前的记忆残影。
有的碎片里,李明在认真做作业;有的碎片里,他在被拳打脚踢;还有的碎片里,他站在天台边缘,流泪。
“背尸大佬……”
一个虚弱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是小黄的声音。
沈确转头,看到不远处,小黄正半截身子陷在一块黑色的淤泥里,另外半截身子正在被无数只鬼手撕扯。那些鬼手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直接从淤泥里长出来的,像水草一样缠绕着他的四肢。
他并没有死透,而是被囚禁在了这个“阴间缝隙”里,承受着永恒的折磨。他的脸已经变成了青紫色,眼神涣散,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我不该骂他废物……我不该……”
“坚持住。”沈确低声说道。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小黄。
但距离太远了,中间隔着一片翻滚的黑色雾气。那是张浩的执念体,是“霸凌者”规则的核心。雾气中不断传出张浩的笑声,那是充满恶意的嘲笑。
“想救人?”张浩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带着嘲讽,“那就进来啊!像李明一样,跳下来啊!这里可是我的主场,我是这里的神!”
黑色雾气翻涌,化作无数张狰狞的鬼脸,张着血盆大口,扑向沈确。
沈确没有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那股冰冷力量再次涌动。背尸匠的血脉在沸腾,那是镇压邪祟的本能。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阴阳镇骸,开!”
沈确猛地一跺脚。
“咔嚓!”
以他为中心,一道金色的裂纹在虚空中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金光,而是律法的光辉。金光所过之处,黑色的雾气如同积雪遇阳,瞬间消融。那些扑来的鬼脸发出凄厉的惨叫,在金光中化为灰烬,连一丝残渣都没留下。
沈确一步踏出,直接冲进了黑色的雾气之中。
他在虚空中奔跑,每一步都踩在张浩的规则漏洞上。【阴阳镇骸】不仅是防御,更是进攻。它能镇住尸体的躁动,就能镇住规则的混乱。他的身影在黑暗中穿梭,像一道金色的闪电,撕裂了张浩精心编织的噩梦。
很快,他冲到了小黄面前。
“把手给我。”沈确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