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并没有到来,反而更加黑暗了。
张浩的现身,并没有带来审判的终结,而是拉开了另一场噩梦的序幕。他站在教室门口,那具腐烂的躯体像一座山,堵住了所有的光。他没有冲上来厮杀,只是发出了一声嗤笑。
“法庭?”张浩咧开腐烂的嘴角,露出黑黄的牙齿,“就凭你一个臭背尸的,也配审我?”
他伸出那只只有白骨的手,猛地抓向虚空。
“咔嚓。”
空气中仿佛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整个教室的景象开始如水波般荡漾、扭曲。原本被律庭力量重塑的黑曜石地板,重新变回了破旧的水泥地。高耸的审判台在摇晃,像海市蜃楼一样变得虚幻。
“既然你们喜欢玩教室的游戏,”张浩的声音变得尖利,像是指甲刮擦黑板,“那老子就陪你们玩到底!”
“怎么回事?”眼镜女惊恐地环顾四周,“刚才的法庭呢?怎么不见了?”
沈确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规则力量正在强行覆盖他的律庭领域。这不是简单的鬼怪作祟,而是对这个空间逻辑的篡改。
“跑!”剩下的几个玩家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冲向大门。
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明明是冲着门跑的,可脚下的路却像是无限延伸的传送带。无论他们跑得多快,那扇门始终离他们那么远。
跑了大概一分钟,他们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不……不对!”一个玩家颤抖着指着前方,“你们看!”
前方,依然是那扇门。
而在门前,站着沈确,还有那具枯骨。
仿佛他们根本没有动过。
“鬼打墙。”沈确冷冷地吐出这三个字。
这是背尸匠最忌讳的东西之一。遇到鬼打墙,意味着阴阳路断了,生人进不来,死人也出不去。
“我不信这个邪!”一个壮硕的玩家怒吼一声,拿起消防斧,对着旁边的墙壁猛砸。
“砰!砰!砰!”
墙壁震动,但完好无损。
“别白费力气了。”沈确淡淡地说道,“这种级别的‘规则’。物理攻击对它同样无效。”
话音刚落,教室里的广播突然响起了刺耳的电流声。
滋滋滋……
紧接着,一个机械的声音开始倒数:
【距离上课还有一分钟。】
【请各位同学回到座位。】
【迟到者,罚站。】
随着倒数声,教室里的桌椅开始自动移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它们迅速围拢过来,将几个玩家和沈确分割开来,挤在一个狭小的角落里。
“救命!大佬救救我!”玩家们惊恐地拍打着桌椅,但那些桌椅像是有生命一样,死死地卡住他们的手脚。
“一分钟。”沈确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秒针开始走动。
但他发现,秒针不是顺时针走的,而是逆时针!
时间在倒流!
“啊!我的腿!”
一声惨叫传来。
那个被挤在最前面的玩家,突然发现自己的小腿被地板吞噬了。不是陷下去,而是像融化了一样,消失在水泥地里。
紧接着,另一只脚,然后是膝盖……
“救我!拉我一把!”他惊恐地向同伴求救,双手扒着地,指甲掀翻,流出鲜血。
但没有人敢碰他。
几秒钟后,那个玩家彻底消失在地板上,只留下一双鲜血淋漓的手。
“这……这就是鬼打墙?”眼镜女瘫软在地,尿液顺着裤管流了出来,“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沈确没有理会周围的惨状,他死死盯着张浩。
张浩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把玩着那把生锈的圆规,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他每拨动一下圆规,就有一个玩家受到伤害。
他在享受这个过程。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玩弄人心的快感。
“张浩。”沈确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一口沉在古井底的钟,带着泥土与尸蜡的冰冷,“你以为靠着这点蛮横的煞气,就能撼动阴阳律法?”
“律法?”张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腐烂的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露出森森白牙,“少他妈在这儿装神弄鬼!在这三年二班,老子说的话就是律法!你个臭背尸的,懂个屁的规矩!”
他猛地一挥手,周围蠕动的肉壁瞬间炸开,无数条带着倒刺的触手像钢鞭一样抽向沈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混合着腐肉的恶臭。
“规矩?”沈确冷笑一声,身形在触手的缝隙中穿梭,连衣角都没被碰到,“背尸匠的规矩,尸有尸路,魂有魂道。你把这教室搅得天翻地覆,让亡魂不得安息,让活人不得超生,这叫坏了规矩。”
“老子管你什么狗屁规矩!”张浩咆哮着,声音震得天花板簌簌掉灰,“在这个空间里,我就是神!我想让你死,你就得死!当年李明是这样,今天你也是这样!”
“神?”沈确停下脚步,手中的圆规在指尖转了一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神明执掌秩序,而你,只会制造混乱。”
他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睛直视着张浩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眶,一字一顿地说道:“一个连自己当年怎么死的都说不清楚的废物,也配称神?”
“你……”张浩狂怒,正要再次发动攻击,却听沈确继续冷冷说道:
“张浩,别急着动手。你以为你真是这局棋的棋手?你不过是当年那场闹剧里,被推出来顶罪的那颗棋子罢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张浩的怨魂之上。他狂暴的动作猛地一滞,脸上的狞笑瞬间僵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隐秘的惊惶。
“既然你执迷不悟,”沈确不再看他,转身面向那具枯骨,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那我也无需再与你多费口舌。”
“现在,开庭。”
沈确不再废话。
他转身,再次走向那具枯骨——李明。
在张浩制造的恐怖规则中,只有这具尸骨,是唯一不变的锚点。
“你敢碰他!”张浩怒吼,他最恨的就是沈确触碰李明,“我要把你的手剁下来!”
他猛地掷出手中的圆规。
那圆规在空中化作一道乌光,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刺沈确的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