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血红色雨幕已经连成了一片,整个世界仿佛被浸泡在一个巨大的血池中。教室里的磷火摇曳得更加剧烈,光线忽明忽暗,将沈确的身影拉得老长,投射在墙上,像一尊审判众生的神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味,那是雷子刚刚干涸的血气,混合着朱砂的檀香,形成一种诡异而神圣的氛围。
“我不干!我不当什么证人!”小黄崩溃地吼道,声音嘶哑得像是在打磨一块粗糙的石头,“我要出去!就算外面是鬼,我也要出去!我不待在这里等死!”
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塌。雷子那具干瘪的尸体就躺在几步之外,像是一个无声的警告。死亡的阴影笼罩着他,让他无法呼吸。他宁愿去面对外面未知的鬼魅,也不愿留在这个充满血腥味的审判庭里。
他疯了一样冲向那扇被铜钱封印的门。
“回来!”眼镜女想拉住他,但没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冲过去。
小黄冲到了门前,伸手去抓门把手。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一瞬间,整个门板突然变得透明。
不是玻璃那种透明,而是一种诡异的、像水波一样的通透。他看到了门外的景象。
那是天台。
三年前的天台。
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那个瘦弱的男生(李明)正站在天台边缘,回头看着他,眼神空洞,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
而在李明的身后,站着三个黑影。其中一个,手里正拿着手机,对他做着“跳啊”的手势。
“不!不!”小黄惊恐地后退,但身后是深渊。
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
但他并没有摔倒在地,而是像是穿过了一层水幕,整个人消失在了门板里。没有声音,没有痕迹,就像水滴融入大海。
“小黄!”
玩家们惊呼。
但下一秒,门板恢复了原状,依然是那扇破旧的木门。
然而,门外并没有传来落地的声音,也没有奔跑的声音。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腻的吞咽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板的夹层里,正在一点点吞噬着小黄的存在。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小黄凄厉的惨叫声,但那声音不像是来自门外,而是来自……地板下。
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远,最后归于沉寂。
“这是‘规则’。”沈确淡淡地说道,声音在死寂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霸凌者’的规则。只要你参与过霸凌,或者心里有过霸凌的念头,你就会成为规则的一部分。”
“小黄刚才想动手,所以他进去了。”
沈确的目光扫过剩下的几个玩家,他们吓得脸色惨白,紧紧地挤在一起,瑟瑟发抖。他们现在毫不怀疑,只要迈出这个圈子一步,下场就会和小黄一样。
沈确不再理会他们。
他站在讲台上,手中的毛笔还在挥舞。
虚空中的血色文字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组成了一道复杂的符文阵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砖石,正在构建着一座无形的殿堂。
那不是符咒,那是一份起诉书。
一份来自阴阳两界的起诉书。
《人间律庭临时起诉书》
原告:李明(枉死)
被告:张浩(霸凌者)
案由:蓄意伤人,致人枉死,怨气锁魂。
审理地点:三年二班教室。
审理时间:即刻。
随着最后一个字写完,毛笔的笔尖炸开,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那些血色文字开始旋转,围绕着教室盘旋,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原本破败的教室,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墙壁上的涂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木板墙,那是古代衙门大堂的样式。
地上的灰尘消失了,露出了光洁如镜的黑曜石地板,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那些散乱的桌椅,自动排列整齐,围成一个半圆,像是一个古罗马的斗兽场,又像是一个庄严的审判庭。观众席上空无一人,却仿佛坐满了无数看不见的亡魂。
而讲台,则缓缓升高,变成了一个三丈高的审判台。
审判台上,放着一把太师椅。
那是法官的位置。
“这是……法庭?”眼镜女喃喃自语,她推了推眼镜,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这真的是法庭?你怎么做到的?背尸匠可以更改空间?”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玩游戏,而是在见证一个时代的更迭,一种古老秩序的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