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黑影并没有立刻冲进来。
它只是贴在门背后的阴影里,像是一滩融化的沥青,不断蠕动、膨胀。它没有具体的形状,却给人一种极度拥挤的感觉,仿佛门后的空间已经被它塞满,再多一丝就会溢出来。
但即便如此,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经弥漫了整个教室。这股压迫感不同于之前的阴冷,而是一种带有攻击性的、暴戾的气息。仿佛门后的不是鬼,而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那……那是什么?”眼镜女颤抖着问道,她的牙齿在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让他们的肾上腺素飙升,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那种感觉就像是站在悬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而身后有一双无形的手正要把人推下去。
阵法内的朱砂光芒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沈确刚才画下的圈子,正在承受巨大的压力。那圈用朱砂和童子尿绘制的防护,此刻正发出“滋滋”的轻响,仿佛被强酸腐蚀一般,表面冒出一股股刺鼻的白烟。
“撑不住了……”沈确看着地上的阵法,眉头紧锁。那个黑影还没有进来,仅凭泄露出来的一丝气息,就已经快要压垮这层脆弱的防护。他心里很清楚,这种“锁魂煞”一旦成型,就不是普通的符咒能挡住的。
“喂!那边的!你不是会画符吗?”雷子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歇斯底里的疯狂,“不是要平息他们的执念吗?杀了那个鬼啊!”
“杀?”沈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你以为这是游戏吗?那是‘规则’。规则杀不死,只能封。”
沈确快步走到教室的前门处。那个黑影就在门后,但他不能让它进来。一旦进来,这个狭小的空间将成为屠宰场。背尸匠的行规里有一条:尸不入室,煞不进门。一旦让煞气进了屋,那就是绝户计。
他伸手在帆布包里摸索着,掏出了一卷红线。那不是普通的红线,而是浸泡过黑狗血和朱砂的特制墨线。线身冰凉,入手沉甸甸的,像是灌了铅。
背尸匠封棺,用的就是这东西。红绳锁尸,断的是阴阳路。
“你要干什么?”小黄惊恐地喊道,身体拼命往角落里缩,“别去!那是送死!你会把鬼放进来的!”
沈确没有理会。他单膝跪地,开始用红线在门缝处缠绕。他的动作极快,手指翻飞,红线像一条红色的蛇,死死地缠住了门框。一圈、两圈、三圈……每一圈都紧密贴合,不留一丝缝隙。这是“九转锁魂扣”,一旦扣上,活人难出,死人难进。
与此同时,教室里的广播再次响起。
声音不再是冷漠的机械音,而是变成了一个少年的、带着哭腔的控诉声,那声音凄厉、绝望,仿佛声带被撕裂一般:
【张浩……张浩……你还我命来……】
【你们都在骗我……你们说跳下去就放过我……】
【为什么……为什么没人帮我……】
随着广播声响起,教室里的温度骤降。玩家们的皮肤上结出了一层白霜,呼出的气体瞬间结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几个胆小的玩家已经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
那个黑影似乎被广播声激怒了。它开始撞击门板。
“咚!”
一声闷响。
整个教学楼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红线紧绷,发出“铮铮”的声响,像是在哀鸣,又像是绷紧的琴弦,随时可能断裂。
“咚!咚!咚!”
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猛烈。
门板开始出现裂纹,木屑飞溅。
那些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红线下的朱砂光芒被压制得几乎看不见,眼看就要断裂。
“不行!这样下去门会被撞开的!”雷子大吼一声,拿起手中的登山镐。
那是绝望前的最后挣扎。他脸上的刀疤扭曲着,眼中布满了血丝“我去帮忙!大家一起上!把那个鬼赶走!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别去!”沈确厉声喝止,“那是送死!那是‘霸凌者’的怨气!你越是反抗,它就越强!”
但雷子已经失去了理智。恐惧冲昏了他的大脑,让他做出了错误的决定。他冲到门前,举起登山镐,对着门板缝隙外的黑影狠狠刺去。
“滚出去!”雷子怒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登山镐刺入了阴影。
但并没有刺中实体的触感,而是像刺入了一团棉花,软绵绵的,没有着力点。
雷子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一只苍白的手从阴影中猛地伸出,一把抓住了雷子的手腕。
那只手没有皮肉,只有森森白骨,指甲足有三寸长,乌黑发亮。
“啊!”雷子惨叫一声,登山镐掉在地上。
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直接把雷子往门缝里拖。雷子的脸贴在冰冷的门板上,五官因剧痛而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