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被江斐发现了,司又青索性光明正大地走到厨房门口,毫无姿态地倚着门框站着:“想知道今晚有什么菜吃,午饭没吃多少,有些饿了。”
江斐表面上看,他正目不斜视地盯着菜板切菜,实际上他的心已经飘到司又青身上:“殿下府上没备糕点吗?”
“备是备了……”司又青想起那些糕点,不由得皱起眉头,“这边的糕点太硬了,牙碜的很。”
江斐失笑,又道:“我带了些南方糕点回来,包袱我交给田姨了,与西南驻地的又不一样,殿下要不去尝尝?”
司又青却没走,她总能从话里找出关键词,然后挑出来问江斐:“你这次从南方赶回来的?”
“对,”江斐没有藏着掖着,“念着与殿下的承诺,想着过年之前一定要回京,于是快马加鞭地从南越赶回来了。”
此时此刻,司又青倚着门框看江斐切菜,闻到的是厨房固有的油烟味,听到的是江斐说的“念着与殿下的承诺”,她骤然被平淡的烟火气包围了,将她从铁马金戈的战场上拉回了人间。
身为公主,又成了将军,这种人间味是司又青极少触到的。大家或多或少都不太纯粹,或要她金银珠宝,或许她功勋赫赫,但唯有眼前这人,给了她难得的烟火味。
司又青垂下眼眸,遮住了胸腔里骤然的晃动。
江斐忙着沉浸在厨房的烟火中,没注意到司又青不自然的神色。
再抬起头时,司又青的表情已经整理好了。她笑道:“你可别跑死几匹马,日后让我背一个红颜祸水的名声。”
“怎么会?”江斐也笑起来,“这种事情应该是我来担心吧,殿下日后若是做了什么过分的决定,世人就该来骂我,是不是往殿下耳边吹枕边风了。”
这对话实在是温馨,司又青恍惚间以为自己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民,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和自己的新婚相公打情骂俏。
司又青深吸一口气,任由自己沉沦在这种氛围里。她想,人生足足三万天,就让她在这种氛围中沉沦一日,应当不算过分。
得知驸马要自己做年夜饭,侍从们都恨不得敲锣打鼓,庆祝自己提前放了假,兴高采烈地同司又青拜年后便离了府。
等到入了夜,田姨说自己年纪大,睡得早,也回房睡觉去了。
江斐做了一桌子菜,食客只剩下对面那个孤零零的司又青。江斐无奈地笑了笑:“还好是冬日,如果吃不完,这菜放外面还能再吃几天。”
司又青早已被菜香勾得馋虫大动,她咽下口水道:“闻着这么香,未必吃不完。”
江斐却摇摇头:“殿下眼大肚子小,大概吃不完。”
司又青没再理会江斐的话,伸手去拿她早已看准的鸡腿。江斐做菜不像御厨讲求精细,反而有一种民间菜的豪爽味道。他不会将鸡做成各式各样的精致菜肴,反而直接端了一整只鸡上来,任人撕扯想吃的部位。
司又青就喜欢这种豪爽。
江斐适时端上一壶酒,司又青正啃着鸡腿,眼睛就立马亮了起来。在西南驻地时,她担心军情突变,部队喝了酒反应不过来,便勒令全营禁酒。作为首领的她自然要以身作则,是以在西南驻地时,她滴酒不沾。
司又青毕竟是喝酒喝大的,酒这东西,也能上瘾。司又青虽然不算是有酒瘾,但过节的时候,有酒助助兴总归是好事。
江斐一眼看穿了司又青的渴望,轻笑一声:“有肉,怎么能不配酒呢?”
司又青嘴巴被鸡腿占了说不出话,只得连连点头,又示意江斐给她满上。
江斐拿出两个小酒杯,先给司又青满上,再给自己斟了酒。
“敬殿下,”司又青懵懵地抬起头,就见江斐一本正经地看着她,“殿下不计前嫌,与我成婚,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江斐一句话把司又青拉回一年前的那封信里,想起她当年的处处警惕,司又青笑了笑,三两下啃完鸡腿,也捧起酒杯客套道:“敬驸马辛苦操劳府上,这杯酒我也干了。”
被司又青这么一提,江斐才想起来有事忘了说:“今年各府的回礼我在回来之前都置办好了,殿下不用操心,日后这些事交给我就好。”
“嗯?”司又青神色惊喜起来,“太好了,我还发愁不知该怎么回礼呢。”
为了不让自己操劳琐事,司又青选择暂时性眼瞎,不过问驸马是怎么知晓各府送的礼。
一桩心事了却,司又青殷勤起来,往江斐碗里夹了不少菜:“吃菜吃菜,往后这些事还要劳烦驸马了。”
“但我好像听闻,殿下前些日子还打算再寻一个管家?”
司又青心里“咯噔”一声,抬眼就见到江斐似笑非笑的眼。她尬笑道:“那不是你不在府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