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下了第十三场雪，江斐才风尘仆仆地赶回公主府。

司又青见西南驻地没什么大事，又念着陛下忌惮，十一月中旬便回了京。江斐一回来，就见司又青搬了张躺椅放在庭院，整个人懒散地躺在躺椅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骨头架子。

看见江斐，司又青勉为其难地坐直了，声音却还是懒洋洋的：“回来了？”

见着司又青这般模样，江斐脸上没忍住洋溢起幸福的笑容。自从成了婚，过年于他而言便是一个能正大光明与司又青见面的机会。

他点了点头算作应答，又问：“殿下怎么不回屋躺着，刚下完雪，庭院会不会有点冷？”

司又青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神情：“我这是在赏雪。”

“噢，”江斐似乎根本不明白什么叫反驳，只一位地顺着司又青的话说，“殿下赏出什么名堂了？”

司又青不读圣贤书，一时也说不出什么附庸风雅的诗词，她的嘴张了合，合了张，最后吐出五个字：“雪衬梅，绝佳。”

这梅树还是江斐去年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搬过来的，今年开了小花，花的红配上洁白的雪，确实担得上一句“绝佳”。

江斐被司又青的话逗得失笑，他不知从哪翻出一件软翠大氅盖在司又青身上：“殿下赏雪归赏雪，还是要注意防寒，今年天似乎比往常更冷些。”

司又青不在意地摆摆手：“我时常练武，身体好得很，不必担心。”

“是吗？”

江斐有些不满地皱起了眉，戚子怀前些日子刚向他汇报了司又青的身体状况，如果把司又青整个人比作一座房子，与司又青表面的健壮相比，她的身体状况简直称得上是四面漏风。

江斐刚想拿戚子怀的话作为例证，又想起这只是二人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只得忿忿地把话咽了回去。

“天天操这么多心，都快把你操老了，”司又青满不在乎地又躺了回去，赏着不远处的雪和梅花，“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放心吧。”

江斐无奈地看了眼司又青，不得不转了个话题：“今年除夕有什么安排吗？”

去年除夕因为国丧，司又纶早早便宣布了没有宫宴。新皇登基，许多规则法度都不太清楚，江斐便惯例问了一句。

司又青躺在躺椅上，语气听起来不悲不喜：“陛下说，由于国库不算丰裕，今年依旧没有宫宴，大家各回各家，各吃各饭，但是初一拜年这种不算劳民伤财的东西还是要继续。”

司又纶似乎是真的想当个好皇帝。他看着国库里不算多的银两，大手一挥从军队开刀，砍了五分之一的军饷。可一年过去了，国库里的银两非但没增加，反而更少了。

司又纶看着几乎见底的国库，决定效仿那古佛青灯的和尚，把一切要花钱的花架子通通砍掉，就连他自个，日子也过得清减不少，司又青找他述职那日，要不是见他还吃肉，差点以为他背着大燕国民偷偷出家了。

江斐听完司又青的话，倒是没对司又纶发表什么评价。他低下头问司又青：“那今年还去万鹤楼吗？”

司又青想起去年的舞傩人，嫌恶地摇摇头：“不去了，去那当箭靶子被人瞄吗？”

江斐轻笑一声，笑意轻松得好似那万鹤楼不是他的产业：“不去就不去，那……今年年夜饭，我做？你生辰我都没来得及赶回来，也算是赔罪了。”

司又青终于纡尊降贵扭过脑袋，结结实实地看了江斐一眼。她对着江斐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一番，江斐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容都快绷不住，差点以为身上的血迹没处理干净，还留下了血腥的气味。

好在，司又青又轻飘飘地转了眼神。江斐暗暗松了口气，就听见她好奇地问：“您从大营出走，就是为了学做菜？”

江斐想起自己的任务，无奈地笑了笑：“算是吧。”

这回有一个任务，让江斐不得不去当一个厨子。江斐原本不算会做菜，就连上回那碗长寿面他都试了好久，可这个任务硬生生把江斐的厨艺磨出来了。

司又青似乎没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她双手抄在后脑勺，毫不手软地发号施令：“那你做吧，你清楚我的口味。”

江斐笑着应下：“好。”

司又青天生是个闲不下来的命，光是孤零零地躺在那赏雪，她又觉得无聊。想了想，她还是起身，凑到厨房看江斐怎么做饭。

江斐似乎当真是去进修了厨艺。司又青虽然不会做饭，但她看江斐的架势，便明白这人在做饭方面已是颇有心得。起锅烧水，切菜放料，江斐做得有条不紊。

偏偏江斐又生得一幅好模样，立在繁杂的厨房里倒显得他熠熠生辉。

司又青觉得，如果自己这时不合时宜地说要给他打下手，多半会被嫌弃扰乱厨房。

在司又青摸到厨房来的第一时间，江斐便发现了司又青的身影。虽说司又青有意敛了气息，但江斐毕竟是专攻潜伏的无常门中人，司又青又没完全敛气，想要不发现司又青才是难度大。

江斐不动声色地将花架子做得更漂亮，争取让司又青连做饭都能看出花来。

见司又青看腻了要走，江斐想了想，还是出了声：“殿下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