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又青按下这点疑虑,叫来许凡雁,让她派人下去查驻地人员后,大步进了将军营帐。她随手拍了拍衣服上的黑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江斐正好掀帘而入。
见司又青的第一眼,江斐便皱起了眉头。
司又青以为他嫌弃自己满身灰还往椅子上坐,心里有些心虚,假装自然地站了起来。她偷偷地瞄了眼江斐,见江斐还皱着眉头,司又青实在是不明白了。
她问:“你不会是嫌我脸上沾了烟灰吧?我跟你说,这是我刚刚从火场里救了我的卫兵,不小心蹭到的,我这是公务在身,你摆这么张臭脸……”
江斐面色难得沉重,他快步走上前,却又不敢触碰司又青:“殿下,你怎么被火烧到了。”
司又青话还没说完,却下意识噤了声。
她听见自己的心里发出轻轻的一声“咚”,像是结了冰的河开春时,冰块掉入水中的声音。这声音清脆又小声,但她忽视不得。
司又青扭过身子想看看自己的患处,嘴上道:“这点小伤,没几日就好了,管他的。”
江斐眉头紧锁,明显不赞成司又青的处理方法。他把司又青摁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拨开司又青身上的衣物,但伤口已经与衣服粘连在一块,江斐不敢用力,只好用剪刀把司又青的袖子剪掉。
袖子被剪掉一块,司又青手臂上密密麻麻的伤疤便显得触目惊心起来。江斐的眸色沉了下去,似乎还闪过一丝心疼。
司又青原本不觉得有什么,被江斐这么珍而视之地对待,突然就觉得患处火辣辣的灼着。她不自然地想收回手,江斐却难得刚硬,牢牢控制着她的手臂,不让她乱动弹。
许是刚刚接程梁太过心急,司又青的右手臂连着一小块肩膀都出现了火焰灼伤的痕迹。江斐轻柔地给司又青清洗伤口,并不说话。
气氛有些尴尬,感受到江斐熟练的技术,司又青没话找话:“你学过医?”
“算是,”江斐回答得很是简洁,似是怕司又青不信任自己的技术,他又补了一句,“殿下不用担心,皮外伤我还算应付得来。”
司又青扭头看着江斐的动作,他眼眸微垂,长长的睫毛似刷子一般上下扫动。江斐的动作相当仔细,那架势不像是在上药,更像是在擦拭一件极易破碎的瓷器。
司又青不太适应这种感觉,下意识动了动手臂:“我也应付得来,所以这点小伤就不劳烦你给我上药了。”
江斐语气难得重了些:“殿下身为将军,应当将自己的身体视为重中之重,毕竟您的命牵连着不少人的性命。”
司又青觉得有些好笑,她问:“也包括你的命吗?”
司又青原本以为,依着江斐的性子,他要么不回答,要么不正面回答。没成想江斐这回竟然转了性子,郑重地说:“包括。”
司又青仔细一想,这话倒还真是实话。如果她真的死了,那这驸马也就没用了,她那皇帝兄长指不定要让江斐给她陪葬呢。
这事越想越有道理,司又青笑着朝江斐点点头,语气同样郑重:“你放心,我肯定好好活,不让你给我陪葬。”
江斐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复杂起来,无奈、疑惑、深情和喜悦同时在一张脸上掺合,像个被打翻了酱料瓶的料理台。
司又青阅人无数也没看明白这个表情,只得悻悻的回正了脑袋。
待江斐拿着药物和换下来的床单离开,西南驻地已经再一次陷入了宁静。
司又青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就见桌案上莫名其妙出现了一封熟悉的没有署名的信。
她难得惊叹起来,刚刚江斐和她都在营帐里,这信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进来的?
司又青抛开插科打诨的想法拆开信封,神色却逐渐凝重起来。
密信上写道:“龙虎寨与蒲甘有勾连,寨中军师郭某乃蒲甘细作,意在借匪之手耗尽定远军力,此次夜袭,是郭某带蒲甘死士小队所致。蒲甘西北境近期有异动。”
司又青思虑片刻,把许凡雁从营帐里叫出来,在许凡雁幽怨的目光下,司又青把信递给她。
她深吸一口气,眸色暗沉下去:“你确定龙虎寨的所有土匪都抓到了吗?”
看完密信后,许凡雁也不确定了。她犹豫片刻才道:“应该……”
“我不需要应该,”司又青也清楚这时候冲许凡雁发脾气没有用,她不耐烦地在桌子上敲了敲,“你确定郭先生被抓住了就行。”
“郭先生已经在大牢里了,这里不是龙虎寨,任过山虎力气再大,他也救不了郭先生。”
晨光刚刚刺破云层,给大地带来一丝光亮,西南驻地却是彻夜未眠。事关蒲甘,司又青勒令所有人严阵以待,西南驻地已经切换成了战时状态。
郭先生还待在大牢里,不挣扎,不辩驳,也不开口,像一块顽固不化的石头,要把自己活活憋死在西南驻地。
眼见事情毫无进展,司又青踏入阴暗潮湿的大牢,看向已经变成血人的郭先生。郭先生低垂着头,听见司又青进来的脚步声,他也只是巍然不动地闭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