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过山虎果然如江斐所言,还没生出袭击西南大营的胆子。
托药物的福,司又青难得睡了个安稳觉。等她醒来时,天光微泄,身侧的江斐却不知所踪。她模模糊糊地伸出手,摸了摸江斐睡的那一侧,被子还好好地盖在上面,床铺却已经凉了。
这凉意冻得有些扎手,司又青蓦地收回手,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起这么早?”
江斐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出现:“殿下偷摸骂我什么呢?”
司又青抬眼看去,江斐掀开营帐,打了盆洗脸水回来。洗脸水的温度热得刚好,司又青接过江斐递给她的毛巾擦脸,顺嘴问道:“没骂你,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每当司又青有不懂的信息,江斐总能提供准确的答案。这回江斐也一样:“卯时将过。”
“这么晚了?”司又青加快了手上的速度,胡乱抹了把脸便把毛巾丢给江斐,“你帮我收拾一下,我出去看看她们。”
江斐在身后宽慰道:“殿下,喝了药嗜睡是正常的。”
司又青听也不听,换上训练衣便出了营帐。今日她打算按着昨夜江斐提供的计策一举拿下龙虎寨,活捉过山虎,她得好好敲打敲打手下的兵。
……
西南的树林郁郁葱葱,层层叠叠,遮掩着陡峭的峭壁。在一座颇为险峻的山上,藏着一个规格颇大的寨子。这寨子正是令司又青头疼的龙虎寨。
龙虎寨里,一个身披虎皮的大汉大马金刀地坐在兽皮椅上,他脸上划着一道三寸长的刀疤,神色狠戾,正听手下汇报山脚情况:“大当家,西南驻地那边没发现什么异常,荀松岳那块也很安静,一切如常。”
过山虎摸了摸带着胡茬的下巴,神色疑惑起来:“那定远将军当真就这样放过我们了?这和郭先生说的不一样啊?”
对面的手下不敢多言,只沉默着。
郭先生是三个月前主动投奔龙虎寨的,他自称是京城某位世家养的幕僚,因着谋上位的心思,被当了刀成了替死鬼,这才被赶出府去。他人至中年,除了献策便没了谋生的法子,一路流浪来西南,听闻龙虎寨势大,便主动投奔。
他的投诚计策,便是前些日子将定远军打退的兵法。自打司又青出面剿匪,他们这些匪寨便少有能从司又青手下留半条命,更别提直接将定远军打退。
过山虎原也不信郭先生,但借着他的手能在司又青手底下讨得好,过山虎对郭先生蓦地生出一番看见神仙下凡拯救苍生的虔诚,当即将他供为军师,宣布龙虎寨上下当以郭先生为尊。
遇到难以捉摸的事,过山虎下意识就想找他的外置脑袋。他冲着手下道:“去,给我把郭先生请来。”
不多时,一位头戴诸葛巾,手持羽扇的儒生便翩然进了屋。不等过山虎开口,他便发问:“大当家可是忧心定远军为何没动静?”
见郭先生不问便知他的苦恼,过山虎看向郭先生的眼神更是恭敬。他以对待灶王爷般的虔诚姿态,起身将郭先生请到座位上:“先生觉得,这是为何?”
郭先生做足了虚张声势的架势,见过山虎实在是等不及,他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定远军此举,是为了麻痹我们。待我们都松懈了,定远军再一击即中,快刀斩乱麻。”
过山虎如今已经称得上是迷信郭先生,听了他的话,过山虎心里觉得很有道理。他忙追问:“那我们应当如何应对呢?”
“既然他们想一击即中,我们不妨将计就计,”郭先生看向过山虎,眼睛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大当家您可知,何为外松内紧?”
这“外松内紧”的计策还没安排下去,驻守哨岗的小匪便哆哆嗦嗦地冲了进来:“大大大大当家,定远军往前山来了。”
在过山虎心里,有了郭先生的计策,定远将军成为他的手下败将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他看不惯小匪的懦弱姿态,一脚踹过去:“怕个屁啊,照着郭先生的话去做就是。”
小匪没听过什么“外松内紧”,茫然地盯着郭先生看。郭先生在心里暗骂一声“不成气候”,摆出一幅宽容大度的模样给小匪解释道:“明面上不用防备,但绕着寨中心,防卫应当是最严的。至于后山,随便放几个哨岗即可。”
小匪了然地点点头,照着郭先生的话下去安排了。
过山虎听着郭先生的话,不免哈哈大笑起来:“有郭先生在我手,别说什么定远将军,日后势力大了,便是那皇城,我也可以去闯一闯。”
郭先生垂下眼眸,暗骂道:没脑子的呆子。
司又青在龙虎山对面搭了个营帐,她坐在帐中,拿着千里眼望向远处的龙虎寨。攻下龙虎寨对身经百战的定远军而言不算难事,故而司又青此次退居后位,仅作指挥。
龙虎山像支从天上砸下来的钉子,无依无靠地立在地上,易守难攻。司又青手持弓弩,朝着天上发了一箭。早已守在山口的兵收到信号,直往前山涌去。
薛思思此次负责带领大部队佯攻前山。她在西北的时候便跟着司又青,打了不少仗,故而刚走进山门,薛思思便觉察出一丝不对劲来——前山的守卫太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