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立着个木头书架,上面摞着一些有关阵法和剑术的书。书架旁是一张小桌,桌上铺着笔墨纸砚。最里面放着一方矮塌,上面放着枕头和被子,看样子林家主常常在书房里休息。
除此之外整个房间再没有其他东西。
宋衔烛头晕得厉害,扶着桌子站定,环视了两圈,实在没什么力气到处翻找,咬咬牙心一横,干脆闭着眼睛将妖力放出去笼罩了整间书房。
他大概是晕过去了一瞬,然后撞到了房间内仅有的一把椅子,还将砚台打落在了地上。被林青余焦急的声音喊醒时,他正靠坐在书架旁,细细的血线从口中流出。
“……没事。”宋衔烛低低应了一声,伸手去够矮塌下一块松动的木板。
刚刚妖力探到这里有东西。
宋衔烛指尖刚刚碰到木板,还没来得及用点力气掀开,就猛地缩了回来。
木板上下了禁制。
宋衔烛简直要气笑了,在心里把林家所有人都骂了个遍,不情不愿地忍着头晕又榨出妖力来探这个禁制。
需要林家血脉加上天狗大妖的血。
大概是林家主太过谨慎,想尽办法要确保这个地方只有自己能打开。林家血脉自不必说,天狗的血足够稀有,想来当初围剿他时,林家主将所有能收集到的血都装入了自己口袋。
这样一来,林家血脉加上天狗妖血,这世上就只有林家主一人能打开这块木板了。
如果宋衔烛和林青余没有来的话。
宋衔烛不生气了,他甚至有些同情林家主——这个禁制简直是为了让他们来拿走手串而量身定做的。
宋衔烛咬破指尖将自己的血滴上去,又花了些力气替林青余稳住隐匿阵法,让他进来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禁制应声而解。
林青余掀开木板,里面赫然躺着一串做工精致的手串。
宋衔烛偏头看了一眼。手串上刻着的阵法因为脱离了要护着的主人而显得暗淡无光,手串上缀着的一小块玉制小铃铛静静地躺在那,上面是一圈细细刻下的树藤花纹。
找到了。
宋衔烛心神一松,妖力断了一瞬。
结界颤动了一下,有繁复的纹路自下而上缓缓浮现。林青余在屋内猛地回头,冲出去抬手稳住了隐匿阵法。
但是为时已晚。
不过两息,天边就传来了破空声,林家主御剑自空中落下,面上惊怒交加。
林青余撕下一块袖子遮住脸,微微转头对宋衔烛说:“你快去拿手串。”
宋衔烛愣了一下。刚刚林青余掀开了木板看到了手串,他为什么不拿?
林青余盯着落在自己对面的林家主,轻轻笑笑:“你不是要里面的东西?”
然后拔出佩剑迎面挡下了林家主的一击。
宋衔烛见状不再耽搁,踉跄着提气站起,两步走到矮塌旁,伸手将手串拿了起来。
林家主目眦俱裂,不再留手,一剑格开林青余,一记掺着丝丝缕缕黑气的术法向着宋衔烛后心而去。
时间在这一刻定格。
那道术法堪堪沾上了宋衔烛的衣摆,就被迫凝在半空中,林家主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剑尖离林青余的喉咙只剩下一寸,却不能再进一分。
林青余猛地松了口气,回头去看宋衔烛。
宋衔烛跪坐在地上,手里捧着逐渐化作白光的手串,神色略有些怔愣。
妖丹碎片进入身体,属于郝家的因果也一并缠绕在宋衔烛身上。他看着面前浮现的捡起妖丹碎片的人,轻轻眨了眨眼睛。
他认识这个人。
在他仅存的记忆最后,也就是遇见林小公子之前,他就见过这个人。
天狗大妖成天远离人烟,最多也就是坐在扁桃树下,抿一口新酿的酒,垂眸看着阴山脚下来来往往的行人。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小孩。明明才刚到总角之年,却浑身板正地像个大人,一本正经跟着前来经商的母亲一起,给街边的乞丐们施粥。
宋衔烛觉得有趣,就多看了两眼,又将五感散了开去,听了听他们都在说些什么。
所以他就记住了,这个小孩子是从基山脚下而来,随着母亲一路经商,路过了这个繁华的小镇。
因果中的那人已经不再年轻,但脸上还依稀能看出孩童时的影子,身量依旧挺得板正,俯下身在淡粉色的溪流中捞起一片扁桃花瓣。
花瓣里,躺着一片刚刚碎裂,还沾着血迹的妖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