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漏出了狰狞的面目，在二人的注视下，缓缓地变得高大，下巴长出胡茬，眼神也变得阴郁。

“他能看见我们！”林青余拉着宋衔烛退到书房外，“快跑！”

他们站在门外，那个女人——现在已经变成了拿着刀的男人，就不再往这里看，反而将视线转向了对面的人。

刚刚站在那里的青年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梳着低矮发髻，身穿旗袍的女人，她的手中拿着一份文件，那就是他们要找的族谱！

“不行！”宋衔烛挣脱开林青余的手就要再次往书房里冲，“不能让他拿到合同！”

“他手上有刀！”林青余在后面喊他。

“你不是捉妖师吗，拦住他啊！”宋衔烛一矮身躲过刺过来的刀，在地上翻滚了一圈，瞬间就到了女人的身旁，回头看见呲着一口尖牙的男人又朝自己扑过来，赶忙回头喊。

“我是初级！我拦不住！”林青余也喊，但手脚麻利地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柄长剑，抬手挡了一下。

这人好有钱，居然还有乾坤戒指。

那个男人被长剑截住，发出一声怒吼，居然丝毫不管长剑的剑尖已经戳入了自己的腹部，又向前走了一步，手里的刀眼看就能碰到宋衔烛。

但也已经来不及了。就在男人被拦住的一瞬间，宋衔烛眼疾手快一把抢过女人手里的族谱，再次一个翻滚躲过男人的攻击，被林青余伸手拽出了书房。

男人的动作突然凝滞，空间变得扭曲，周围的景色逐渐开始褪色。幻境要结束了。

那份族谱在宋衔烛手里隐隐发烫，他平复着心跳，想要凑近看看，却突然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这份合同上，果然有他丢失已久的妖丹的味道。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族谱就像是感应到了本体的气息，化作一道白光，“咻”一下钻进了宋衔烛体内。

林青余：“嚯！”

宋衔烛却没有想象中轻松。

这不是一枚完整的妖丹，而是一片妖丹碎片。

妖丹碎片轻车熟路地沿着经脉游走，又在空荡荡的丹田盘踞下来。大概是沾染了陈家的因果，宋衔烛眼前明明灭灭，闪过许多陈家的旧事。

这枚碎片当初落在一片荒地，被跑来捡蘑菇吃的少年捡到并带回家。从此以后，这家人仿佛得到了神仙保佑，做的所有生意都赚钱，拿个锄头随手一刨就能挖到石油和金子，很快就发家致富，成了当地有名的富商。

陈氏族谱也就从这个少年开始谱写。

陈家的子孙后代也都很争气，不是考取功名封官拜为相，就是举世无双的经商天才，陈家就这样根基逐渐深厚，虽然经历过许多磨难，但都屹立不倒。

但是到了近百年，陈家的气运似乎用完了，先是投资失败赔了一大笔钱，近半产业都搭了进去，再是和外面的女人生出了个好赌的儿子，挥金如土，另一半产业也几乎赔了个精光。

到最后，这个赌徒儿子为了入族谱拿到继承权不惜杀害了自己的父亲，而后又杀害了自己的继母。

至此，辉煌了几百年的陈家没落，这枚被陈家世世代代吸食的妖丹碎片也终于得以解脱，被人遗忘在陈家旧址，躲在幻境里休养生息。

妖丹离体太久，又只是一小片碎片，在宋衔烛体内无法支持妖息运转，反倒开始吸食他的能量来补充自身。宋衔烛的脸瞬间退去了血色，站在原地晃了晃，终于还是半跪下来，任凭冷汗滴落在地上。

林青余站在旁边看着他。

长剑已经被他收回了乾坤袋里，他靠在越发扭曲破碎的灰暗的墙上，转着化作戒指的乾坤袋，低头静静地看着宋衔烛。

良久，他手指按在乾坤戒指上，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巧的捕妖笼。

宋衔烛眼前泛起大片大片的黑雾，他艰难抬头，哑声问：“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林青余蹲下来，视线和他平齐：“在我刚刚进入幻境的时候。”

他毕竟是捉妖师，虽然是初级，但也出自捉妖世家。刚刚进入幻境，他就凭借贴身带着的妖息感应器，发现了宋衔烛的存在。

但宋衔烛身上的妖息太淡了，这个幻境不可能是他做的，林青余这才没有一开始就拆穿他，反而跟着他一起破了幻境。

“而且。”林青余轻声笑了一声，眉眼都弯了起来，“在洗手间的时候，你被那个推门而入的女人吓了一跳，耳朵露了出来。虽然马上就又收了回去，但还是被我看到了。”

“一只实力低微的小猫妖？”林青余饶有兴致地捏了捏宋衔烛因为痛苦又露出来的毛茸茸的耳朵，“不过你吸收了那份合同之后，妖息似乎强了一些，但是很不稳。”

“这个幻境有增强妖力的东西吗？”

宋衔烛呼出的气息越来越灼热，那枚碎丹在他的丹田里来回搅动，他喉头腥甜，嘴里尽是血腥气，声音低不可闻：“……你才是猫妖……”

他是上古大妖天狗。

林青余没听清，敲了敲手里的捕妖笼，在周围一片片散去的幻境碎片里笑眯眯地说：“既然被我遇到了，就乖乖跟我回去吧。你虽然没什么妖力，但也够拿去领赏了。”

乖你头。宋衔烛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随后眼前一黑，彻底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