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乱了?
徽月身子往前探了探,想听得清楚一些。吕宴池眉头拧成一道深壑:“说清楚些,集市究竟怎么?”
那衙役抹了把额头的汗:“有个妇人说她女儿连日独自摆摊,担心出事非要带她走。她女儿不肯,这妇人便坐在集市中间哭,引得不少路人围观。孙捕头已经赶过去了。”
“我去看看。”徽月担心有人借机生事,将布袋收进怀里便要出门。
吕宴池叮嘱道:“处事小心,若有问题速速派人来报。”
徽月点头应是,随着这小捕快出了门。
集市中段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挡得严严实实,只能依稀能听见里面有妇人嚎哭之声。
“秦大人,便是这里。”捕快引了路,对着人群大声道:“衙门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闪开。”人群听见官差的声音自觉闪出了一条路,
人群中间席地坐着个衣衫打满补丁的中年妇人,双手狠狠拍着膝盖,只口中翻来覆去念叨着:“青娘你跟娘回去吧……娘怎么会害你呢……听娘的话回去吧……”
她的发髻散了一半,几缕灰白的发丝落在耳旁,眼睛红肿,一脸苦相。
离她几尺开外站着个十四五岁的年轻女子,扶着摊子,嘴死死抿成一条线。
徽月定睛一看,这不是卖梅子姜的路小娘子?前几日她还和母亲两人一起摆摊,干得风风火火,怎么如今闹成这样?
“这位大娘,”孙捕头站在两人中间,语气颇为无奈,“有话好好说,这青天白日的拦在路中间,大伙儿都不方便。”
妇人猛地抬头,一把抓住孙捕头的胳膊:“好好说?我今日说了多少好话,她听吗?她爹走得早,我一个寡妇把她拉扯到十四。不过是这几日我脚扭着了,让她这几日不要摆摊,在家待着,她听我的吗?”说到后面,声音又哽咽了。
一旁的路人听得一头雾水:“这脚扭着和小娘子摆摊有何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妇人声音一下子拔得又尖又利,刺向说话之人,“我不看着她怎么成!这人来人往的,谁知道都是些什么样子的人!把我女儿带坏了拐走了我找谁说理去!你说!怎么没关系!你说啊!”
路人连连摆手:“你们家得事我可不好掺和。”说罢拔腿就跑。
路青芜的脸涨得通红,死死攥着手,指甲快要嵌进肉里。
一来二去,徽月听了个大概。
得!这是个控制欲超强的妈!
可这总堵着集市也不是个事儿,各摊子都要营业呢。
“大娘,”徽月蹲下身子,声音平静,“我是吕县令的幕僚,这事您起来找个地方和我细说可好?”
听见是能做主的官,她一把抓住徽月的手腕,一个妇人也不知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大人!您评评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整日抛头露面,我又不是不让她摆摊。等我脚伤好了和我一起便是,她就是不听!您帮着我劝一劝啊!”
徽月按住她的手:“女皇临朝,女子就没有抛头露面这一说,大娘慎言。”
妇人见说错了话,一时有些慌乱:“我没什么学问,瞎说的!大人千万别怪罪。”
“咱们找一处细聊,”徽月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冷而低,”你在这躺着闹着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集市还要开呢!衙门做事,向来用法讲理,不是谁哭得响谁就有理。你再闹下去,扰了市集秩序,按律当罚,到时反而不美。”
她笑得眉眼弯弯,可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握住妇人手腕的手暗暗用力。
妇人还没来得及叫痛便被她一把拉起,扶着往边上走去:“大娘腿麻了吧,来,那我扶着你走,咱们去衙门理一理。”
妇人听见去衙门一时有些慌,可一想教育的是自家女儿,大周以孝为先,她有什么错?一时又镇静下来。
希望这次能让青儿跟她回家。
徽月转头:“路小娘子,跟上吧。”
路青芜松开攥着的手,抹了把脸,走到人群里的小园身边。
“小园姐姐,麻烦你帮我收下摊子。今日的生意怕是做不成了,明日……明日若我能来,再好好谢谢你。”
“你只管去,我姐姐她最是公正。说不定有法子能帮你解决。”她俩年纪相仿,这几日摆摊早就有了情谊。向小园握住她的手安慰地打打气,
“但愿吧。”路青芜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匆匆跟了上去。转身时,轻轻低落一滴泪。
众人见热闹没了,渐渐散去。摆摊的摆摊,吃食的吃食,只有卖梅子姜的摊子上空无一人,只剩着酸酸的甜气儿。
也有摆摊的人反应过来,冲着小园道:“向小娘子的姐姐竟是衙门的幕僚?”
“怎么也不和咱们说啊!”
“就是!姐妹两个都是厉害的,咱们能摆摊还得多谢谢秦大人呢!”
小园只是笑,回摊子和蒋婶子帮着把路小娘子剩的梅子姜一并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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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堂里,母女二人远远坐在两头的椅子,中间隔着十几年的岁月。
徽月命人上了茶:“二位尝尝,这白茶是明前下来的,吕大人分了一些给我,味道清淡却香远。二位在日头下折腾了这么久,想必嗓子早就也有些干吧。”
路青芜头低了下去,没去动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