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朕?”
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了攥。南枝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皇帝的衣角,不曾直视龙颜,也就不曾看见皇帝审视的目光。
“皇上天子之尊,臣女敬畏,并不怕。”
殿中静了一瞬。永昭帝看着她,目中的审视淡了几分。
“宁远将军身中北疆之毒,听闻你以针逼毒?为何不以毒攻毒?”
南枝不疾不徐道:“南枝不知宁远将军所中之毒为何成分,不敢贸然用毒,只能施针逼出毒素。”
似是担心永昭帝不信,她解释:“母亲生前留下一套针法,可祛毒,通络。臣女学了数年,了然于心。那日宁远将军毒发,臣女便是以这套针法逼出小将军所中之毒。”
永昭帝看着她,没有说话。他转了转玉扳指,对着门外的身影点头。
片刻,薛公公匆匆来禀,叶小公公自从与南大小姐分开后,便一直腹痛不止,命在旦夕。
南枝面上震惊,心中却是悄然松了一口气。
“大胆。”永昭帝震怒。
南枝提裙跪下,没有解释,而是道:“皇上,可容臣女前去查看?若真与臣女有关,臣女愿接受任何惩罚。”
永昭帝眸光闪了下,戏却还是接着演下去:“南枝,若让朕知晓你在宫内下毒,今日,别妄想能走出这道宫门。”
“臣女问心无愧,皇上可派人去查。但人命关天,还请皇上给南枝一个救人的机会。”
叶小公公虽与她非亲非故,她却不想因为这场与皇帝之间的周旋,牵扯人命。
永昭帝将打量的目光从南枝身上移开,对薛公公点头。
薛公公得令,上前一步:“南大小姐,还请随我这边来。”
南枝没有去看永昭帝,提起地上的药箱匆匆跟上薛公公的脚步。
宫道很长,拐了两道弯,又穿过一扇月洞门,才在一排低矮的房舍前停下。这里是宫人的住处,不比前朝宫殿的气派,灰墙黑瓦,窄窄的巷子只容两人并肩。
薛公公在一扇门前停步,推开门,侧身让了让:“南大小姐,人就在里头。”
南枝走进去,此前完好无整的叶小公公蜷缩在床,双手捂腹,脸色苍白,纯色发紫,似是痛晕了过去。
她快速置下药箱,给他诊脉。
罪魁祸首并不是想要叶小公公的命,毒虽猛烈,却留了余地。
南枝打开药箱,拿出银针,依旧以针逼毒。这一套针法她用了不下百次,闭着眼也知道该扎向哪个地方。
施完针,南枝回头看向守在门边的薛公公:“还请薛公公前去回禀皇上,叶小公公毒解后,再服用七日的药便可回去当值。今日我刚好带了些药,便留给叶小公公,他醒来还麻烦薛公公告知一声。”
薛公公看了眼床上昏睡的人,胸口的重压渐渐散去。
“多谢南大小姐,今日若不是大小姐,叶玄怕是难逃一劫。”
这话真挚,不似作假。
南枝颔首,回到药箱旁,配了七副药。薛公公走后,她盯着手里的药,放了空。早知今日会有一难,此前的准备倒是误打误撞。
皇上的试探,才刚刚开始。
日后……
又是半个时辰,南枝重新回到紫宸殿。她跪下行礼,本以为皇帝还会刁难,没想到却是摆了摆手,让薛公公带她出宫。
“皇上……”
似是知道她要问什么,永昭帝一句话打发了她:“朕近日头疾见好,这段时日你不用进宫了。”
南枝点头,行礼告退。
皇宫吃人,这话不假。
不进宫自然最好,不然下一次,不知有谁会遭殃。
但最终,遭殃的只会是自己。
-
得到皇宫的消息时,夜幕已经笼罩。
顾府,亲随来报,南大小姐已经安然出宫。在人退下后,拾安看向好友:“沉舟,南大小姐是?”
顾沉舟仰头喝了杯酒,解释:“南枝,南尚书之女,长缨离开前让我多关照一下。”
“南尚书之女。”拾安囔囔。
“你认识?”顾沉舟见人眉目紧锁,随口问道。
拾安摇了摇头:“不识,不过此前救过一人,不知那人是不是你口中的南大小姐。”
“嗯?怎没听见你说过这事?”
拾安笑了笑,这笑却有些沉重:“事关长缨,等他回来沉舟可问个清楚。”
两人陷入沉默。
是对南大小姐。
更是对好友谢长缨。
拾安见气氛沉寂下来,扯开话题:“边关的事情已解,长缨可有传信何时回来?”
顾沉舟没再想谢澜与南枝的事,转头与拾安说起边关的事情。
“目前还不清楚,北疆阴谋被揭,慕容珩落入大祁手中,若是谈和不了……”
他没有往下说,两人都知道其中利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