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万物复苏,梨落院梨花开满枝头,微风时而带着阵阵清香飘过。
这几日,随着北疆的阴谋浮现人前一起来的,是谢小将军与秦将军共同拔除埋藏在大祁境内的北疆敌军,生擒了他们的三王爷,慕容珩。
南枝听说这件事后,才恍然谢澜那夜话中的意味。
原来此程,万般凶险。
只是,她没有时间再去思考那个问题。午时刚过,宫里派人来,接她去宫中为皇上诊治头疾。
除夕宴一言,让她担忧长久,却无动静。刚忘了这件事,皇宫便传来了动静。
南枝上了宫里的马车,跟随叶小公公前去皇宫。到了宫门,她走下马车,同叶小公公走进去。
宫墙高耸,朱红墙壁日晒雨淋,有些泛旧。宫道宽阔,青砖铺就的道路绵长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偶尔有宫人低头走过,脚步轻而急,谁也不说话。
这是南枝第一次白日来皇宫。她跟在叶小公公身后,将走过的宫门、殿阁、回廊一一记在脑海。可皇宫太大,路又太绕,过了几道弯,拐了几次角,她的记忆便有些错乱。熟悉的水榭入目,又不似刚才走过的。
她叹了口气,几不可查。
路过一片花圃,满庭芬芳,百花争艳,但这地方明显不是御花园。这些花落根花盆,摆放也不大齐整,像是刚搬过来的。南枝多瞧了几眼,叶小公公察觉,回头笑着解释:
“这些是刚从宫外运来的,还没来得及移植到御花园。”
叶小公公年纪不大,生得白净,看着比南枝还要小上几岁。
南枝颔首,收回了目光。
远处,一身着深绯色圆领襕袍的年轻男子迎面走来,是顾沉舟。
叶小公公停下行礼,南枝也跟着停下。
“少卿。”南枝福身。
顾沉舟不动声色打量了下南枝,他拱手还礼:“南大小姐。”声音温和,不疏离也不热络,眼底却略带疑惑。
想到好友出行前所托,顾沉舟不经意道:“今日竟如此巧,在宫中遇见南大小姐。”
南枝垂眸,状似认同。
叶小公公见少卿未有离开的动作,皇上那边又还等着,遂道:“少卿,皇上还等着南大小姐,恐不能做多停留。”
顾沉舟闻言,稍加思索后,侧开了身。
叶小公公笑着颔首,领着南枝离开。
待人影消失在眼前,顾沉舟一步三回头,往宫外走去。出了宫门,他留下亲随等在宫外打听南枝的消息,自己则翻身上马,往城西而去。
当归小院位处京城最西边,前面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岸上杨柳分布整齐,恰逢春日,青翠醉人。
拾安从山上采药回来,将药草一一处理后放在院中晾晒。整日与药草为伴,隔着十里远,都能闻见小院散出来的药香。
“咚咚咚。”
听见敲门声,他放下手中的药草,前去开门。
看到来人,拾安唇角上扬,干净又温和:“沉舟,今日怎有闲到我这小院来?”
他侧身,让顾沉舟进来。
顾沉舟看见院中清一色的草药,也笑了:“你每日与药草为伴,回京这么久,邀你几次都不见人影。”
“抱歉,”拾安面色赧然,“前段时日忙着记录整理从百草谷学来的药理,故而疏忽了。”
“那今日拾大夫可有时间,与我同去寒舍为祖母诊治?”顾沉舟调侃。
拾安神色露出一丝紧张:“顾祖母生病了?可请过大夫前去看过?”
“祖母近日有些咳嗽,许是天气转换,感了风寒。”
拾安微微点头:“你先坐着,我换身衣服同你去府上看过,再给顾祖母开药。”
“可耽误你的时间?”顾沉舟不放心问了句。
“怎会耽误。”
顾沉舟看着好友着急的模样,说道:“不用着急,你慢慢来。”
“事关顾祖母,不可马虎。”隔着门窗,拾安的声音响在小院,温润如三月风,焦急似六月雨。
顾沉舟笑了笑。
-
紫宸殿。
南枝来了已有半个时辰,却不见永昭皇的身影。只得到一句回复:皇上在处理政务,需南大小姐在外等候些时日。这一等,却是在殿外站了半个多时辰。
小腿酸涩,南枝却未动弹分毫。她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会传到皇上耳中。今日这一站,恐怕只是第一步。
是惩罚,亦是警戒。
“吱”一声响,殿门在眼前打开,皇上身边的薛公公从殿内走出,面上挂笑,尖着嗓子:“南大小姐,皇上让您进去。”
南枝颔首,动了动脚步。两只腿像是灌了铅,沉重难以前行。她吐出一口气,在薛公公满怀笑意的目光中挪动脚步,一步一步踏上台阶,走进大殿。
她微微垂着头,走向坐在御座的永昭帝。
明黄入眼,南枝放下药箱,跪拜行礼。不卑不亢,声音如水击石,清澈明亮:“臣女拜见皇上。”
殿内一阵静默,南枝保持行礼姿势,丝毫未动弹。
永昭皇凝了凝神,目光打量殿内跪拜的身影,许久不曾出声。宫人垂首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香炉里的龙涎香缓缓升起,细细一缕,格外分明。
站了半个时辰,如今又跪了许久,膝盖开始发酸,她没有动。
终于,御座上传来轻咳。
“起来吧。”永昭帝的声音不闻喜怒,却见威严。
南枝依言起身,依旧低垂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