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弹琴,没有跳舞,执起长剑,舞了一曲。
有力又不失柔和。
许多人的目光都落在高台上,是欣赏。
只是台上的人,目中只容得下一个人。
南枝作为旁观者,像是比别人多出一双眼睛,时而看上台上的人,时而看向对面的人。
谢澜时刻关注着南枝,见她瞧来,迎上她的目光,挑眉一笑。
南枝心下一跳,赶忙移开了视线。
盯着台上的身影,南枝不由深思了起来。
陆听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祖父又是帝师,她饱读诗书,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南枝想不明白,如此好的一个女子,谢澜怎么会拒绝。
见想不通,她干脆不再去思考。
总归来说与她无关。
南枝摇了摇头,端起桌上的茶水一口饮尽。
嘴里传来一阵辣意,她垂眸看去,是酒,不是茶。
她赶紧端起茶盏又灌了一口,嘴里的辣味才散了些。
谢澜见南枝一顿忙碌,心跟着提起,旋即又溢出笑意。
脸上升起热意,南枝又饮下好几杯茶。
人群中响起掌声,一声接着一声,持续了很久才停下。
南枝跟着鼓了几下。
“从前知陆家丫头饱读诗书,富有才女之称,未曾想一手剑也武得如此好,可谓是人才辈出啊。”
陆听雪闻声看去,是太师。
“太师谬赞,听雪舞刀弄枪,实在不敢当。”
“哎,不可如此说,皇上与皇后娘娘也看了,不知觉得陆家丫头如何?。”
永昭帝笑了:“自然是好的,女子舞剑,不输儿郎。”
皇后也跟着附和:“陆家姑娘确实难得,文武兼修,是京城闺秀的典范。”
太傅抚须,言语带着试探:“皇上与皇后觉得好,那就是真的好。老臣记得这丫头与宁远将军年纪相仿……”
话没说完,永昭帝淡淡“嗯”了声,不接这个茬,端起酒杯道:“今日除夕,不谈他事,诸位爱卿共饮此杯。”
太师识趣住了口。
陆听雪笑意未变,握着剑的手紧了紧,福身退下。
谢澜快要飞到台上的身体见场面平静下来,悄然松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落在太师身上,越来越沉。
陆听雪退下后,一时再无人上台。
永昭帝看了眼皇后,皇后颔首,将目光放在了礼部尚书府的位置。
“南尚书家的姑娘,可有什么才艺。”
一旁的皇贵妃似乎等这个机会已久,笑了起来:“姐姐,你又不是不知南尚书的千金只会毒,难不成还让她上台来表演毒术吗?”
一语落,人群中有人轻笑出声。
南青怀脸色难看到极致,回头瞪了眼南枝。
南枝一脸无谓,瞪了回去。
见人人都盯着尚书府的位置,南烟悄然站起了身,走到永昭帝和皇后面前,福身道:“臣女是尚书府柳姨娘所出,排行第二。姐姐前些日子感了风寒,身子未愈。臣女学过一曲舞,斗胆在皇上、皇后娘娘面前献丑。”
永昭帝目光晦暗,却只是点头。
南烟走上了高台。
握着的两只手轻轻颤抖。可当歌声响起,她的心便慢慢放松下来。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沉浸其中时,倒是越来越自然。
南枝也被这个妹妹的舞姿夺走了目光。
何氏在府中时,她连吃都吃不饱,更何谈能学其他京中贵女学的东西。
南烟有柳姨娘护着,日子倒是比自己好过许多。
只是从前也不知晓这位妹妹还有这一才艺,不免让她一时痴神。
一舞毕,众人久久未回过神。
不知是谁道了一声“好”,掌声接踵而至。
“姐姐,”南时与目瞪口呆,重新打量起自己从不待见的妹妹,忍不住问南枝,“南烟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不知。”
待长乐殿重新安静下来,皇后的目光依旧落在尚书府的方向。
皇上交代的事,她不好不办。
“南尚书有如此千金,真是好福气。”皇后顿了顿,“南枝,你可有什么才艺要表演。”
一句话,直接点名道姓。
若当众拒绝,是不给皇后面子。若强行上台,她确实没什么能表演的。
“皇后娘娘,”对面,谢澜站了出来,“南大小姐前些日子为臣解毒,偶感风寒,不如让臣舞上一剑,如何?”
皇后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微微点头,目光暗暗打量起两人。
谢澜执剑上台,剑法招招凌厉,却又不像红缨枪直取人命。剑光在殿中游走,如龙蛇飞舞,看得人目不转睛。
与陆听雪不同,他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将军,没有多余的招式,每一剑都干净利落。
这场宫宴,最终以谢澜的剑术收场。彩头也落在他手里。
谢澜取得彩头,目光落在了南枝身上。
“南枝,”宴散前,永昭帝忽然叫住她,“你精通毒术,朕近来常感头痛,回头朕派人去尚书府接你入宫诊治,你可有异议?”
南枝跪下,声音平稳:“得皇上信任,是南枝的荣幸。”
永昭帝又看了她两眼,才挥了挥手让她退下。
南枝起身,退出席间。转身时,没有看向谢澜的方向。
可她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如一阵春风,又轻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