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殿。
汉白玉台阶两侧燃着数十盏宫灯,灯罩上蒙着红纱,灯光透出,一片喜色。
殿内,梁上悬着琉璃灯,死角还立着烛台,百十根红烛同时燃着,将满殿照得如同白昼。
众人纷纷寻位落座。
约莫一刻钟后,永昭帝的身影出现在殿前,身后跟着临王萧临。
众人纷纷下跪行礼,南枝跟着跪下,谨慎垂眸。
“今日除夕,不必如此多礼,平身。”
永昭帝的声音不大不小,足够殿内每个人听见。
南枝起身,眉目轻抬,恰与对面的谢澜视线对上。
将军府与尚书府的位置恰好在殿内的东西正对面。
这人自从一进来就盯着她看,让她一阵难言。若是再叫别人看去,不免误会了她们的关系。
对方眉毛一扬,嘴角溢出一抹笑意。
南枝看得清楚,不动声色移开了目光。
宴席开始,觥筹交错,丝竹悦耳。教坊的乐工奏着曲子,舞姬在殿中旋转,裙裾如花瓣般散开。满殿热闹,人心却各有所系。
席间,南烟忽然凑到南枝耳边,低声问道:“姐姐,小将军是在看你吗?”
南枝闻言抬眸看去,谢澜的目光还停留在她身上。见自己看过去,眼底笑意更甚。
南枝耳尖忽然烫了一下:“没有,你看错了。”
南时与见两人说悄悄话,也跟着凑过来:“姐姐,谢小将军就是在看你。”
南枝面色未动:“你们看错了。”
她一日没怎么吃东西,早就饥肠辘辘了,不再理会他们,专心吃着宫里的御膳。
虽说有些凉了,却不影响饱腹。
“皇上,今日除夕,阖家欢喜,臣妾想设个彩头,邀各位前来的大臣的公子千金比试一番才艺,皇上觉得如何?”
皇后嘴角噙着得体的笑,对永昭帝道。
永昭帝抬眸一一扫过底下众人,目光最后在礼部尚书府的位置停了停。
“皇后此举不错,朕也添个彩头。”
薛公公尖声宣了彩头。
皇后的彩头是赤金镶红宝石头面一套,皇上添的彩头乃御笔亲题匾额一方。
殿内一时窃窃私语,却无人率先上台。
不多时,一道窈窕的身影向殿中搭着的高台走去。
“臣女兵部侍郎长女,见过皇上,皇后娘娘。臣女近来新学了首曲子,肯请诸位听个一二。”
皇后点头。
有人呈上琴,摆放好。
女子落座,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弄琴弦,一首婉转的曲子奏响大殿,岁月静好。
南枝本在低头吃东西,不免抬起头来,望着台上的女子,眼里露出欣赏之色。
一曲毕,有人带头,不少人纷纷上台,一个接着一个。
或许是殿内人太多,空气不流通,南枝胸口忽然涌上一阵痛意。她低声在南烟耳边说了声“我出去透口气”,便走出了长乐殿。
本想吹吹风,身后却跟来了人。
南枝跟着他远离长乐殿,走了一会儿,在一座亭子前停了下来。
“南大小姐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一手毒术出神入化。”
南枝垂着眸,看不清神色,说出的话不冷不热:“临王谬赞。”
前些日子险些命丧此人手里,如今对方笑着夸赞她,让人疑心的同时,不免后怕。
“不知南大小姐给的是什么药,无影只服了几日,便已经好转,本王实在好奇。”
“以毒攻毒罢了,不过凑巧。”南枝简单道。
“是吗?”萧临居高临下看着垂眸不敢看向自己的人,眼底探究。
“如若临王殿下没有其他事,南枝便先回去了,免得让父亲担心。”
南枝福身,错过萧临往回走。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南大小姐身后空无一人,这身本事,未免招人眼热。”
南枝脚步微顿,他的目的,在这儿。
“劳王爷忧心,南枝一不杀人二不放火,自不会怕歹人来袭。”
不再停留,她加快脚步离开。循着来时的路,走了好一会儿,南枝却困在了一片假山之中。她察觉不对,停了下来。
皇宫如此之大,是她大意了。
“在这儿傻站着干嘛呢?迷路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南枝身体一震。
只见谢澜从假山后走出,来到她身边。
“谢小将军怎么来这儿了?”南枝疑惑。
“找你来的。”
对方的话蓦地让她顿住,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看你许久不曾回去,皇宫又人多复杂,担心你出事了,所以来找你。”
南枝默然,良久挤出了一句:“谢小将军真是热心肠。”
谢澜靠近她,认真道:“只对你,别人我可不管。”
淡淡酒气环绕,南枝往后退了几步:“小将军莫要再打趣我,叫人听去了,不免传出闲话。”
谢澜见南枝脸颊爬上一抹淡粉色,却又一脸认真和自己说话,遂不再逗她。
“回去吗?”
南枝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长乐殿。
自谢澜离开,陆听雪的心紧紧揪着,见两人又是一前一后回来,心下一阵难受。
从坐下开始,她就发现了她们之间的不对劲,至少不像南枝所言。
陆听雪深深吸了一口气,缓下心中那抹难受,站上了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