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初晴,月悬枝头。
这样明媚的日子,谢澜却是心头一震。
这几日,有母亲的看顾,他几次想悄悄出门去尚书府皆被母亲叫人挡了回来。
他躺在床上,一手支在脖子后,一双眼睛在漆黑的夜里如璀璨星点。
随着心里那抹不适越来越烈,他忽地坐起身,随手拿起外裳套上走了出去。
门外,云霁还在守着。见少将军出来,他欲开口,被谢澜低声打断:“我有事出去,爹娘若来就说我已经睡下。”
在谢澜养病期间,云霁的心已经偏向夫人。
他不赞同道:“少将军,夫人交代过你病未愈期间不能出去。”
谢澜没说话,轻飘飘睨了他一眼,云霁抱拳退下:“是。”
夜色璨然,满城华发拨开覆顶的积雪,窥天明。
谢澜来到尚书府,轻车熟路飞上梨落院高墙。院内一片宁静,屋内还点着灯。
这么晚没睡,那丫头该不会还在看书?
想着,他旋身落在只剩枝丫的梨花树下,放轻脚步走到门边停了下来。
他深夜无故闯入她的院子,她知道了会生气。
谢澜泛上纠结,如何才能让那丫头对他的行为不生气?
他倚在墙边,垂眸思索,眸光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
母亲早前提醒过让他好了,将手中的百草谷典籍给她送来,只是……
时间在他的犹豫中无形拉长,最后,他不再思量,下定决心。如今能引起她注意的,也只有那本书了。
谢澜转身面对房门,身体紧绷,叩门声响了三下,他的心也跟着剧烈跳动三次,也不知是高兴还是紧张。
在等待里面的答应中,谢澜眉头轻轻一蹙,门响了约莫三息,里面安静得一丝响动未传出。
他目中疑惑,旋即又敲了几声,只是左等右等还是不见回应。
“南姑娘?”他叫她。
里面依旧毫无动静。
“南枝?”他又叫了一声,不高不低的声音中带着他未察觉的不安。
眼见还是没有回应,他不再等待,破门而入。
门内光景让他瞳孔一滞。只见地上躺着一人,显然是辛蕊。而南枝,在他里里外外寻了一圈,俨然不见了身影。
谢澜呼吸变得紧促,思绪却无比清晰。一个想法闯入脑海,他未做停留,往外奔去。
走前,他放出信号,通知云霁前来。
夜黑风高,寒风急徐,谢澜马不停蹄,一人一马往城东的方向而去。
在毒杀案结束后,因为他迫切想与她扯上关系,忽视了对她暗中所救之人的查探。如今南枝不见踪影,梨落院处处透着诡异,让他一颗心高高提起。
怪他。
他不该如此急切。
不该如此大意。
他查出了她所救之人在城东,却没查出那人究竟是谁。
谢澜双目染上猩红,即使今日翻个底朝天,惹了皇室权贵,他也要把她找出来。
马蹄声越发紧密,一声更比一声高。
行至岔路口,谢澜心底闪过犹豫。左右两条路摆在眼前,若是选错了……
他不敢细想,也没时间细想。
谢澜掉马转头,往右疾驰。
远处黑点落入眼底的一刹,谢澜几乎要坠下马去。
只是一道身影比他先一步倒了下去。
脑海中那根弦“嗒”一声断裂,他猛地勒马停下,拽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
急速狂奔后滑跪在脆弱得一触就要碎了的人身边。
大氅上的鲜血直刺向他的心脏,顷刻破碎不堪。
前世画面倏地浮现,恐惧接踵而至。
他不敢耽误一分一毫,小心翼翼去抱地上的人,像是怕弄疼她,双手颤颤巍巍,不敢用力。
烈焰感受到主人的情绪,气势如虹,托着两人的身影似是要撕破黑夜。
……
云霁收到消息赶去尚书府,寻顾一圈只见地上躺着的人。他将辛蕊放到床上,见人只是昏迷过去,便返回将军府,等待少将军归来。
不多时,墙头传来动静,他闻声望去,少将军怀里抱着一人,从沉戟院外飞身而来,落在院中。
他眼神一闪,立刻迎上前。
“去,把拾安叫来,快!”
云霁走近,才发现少将军怀里的人是南大小姐
此刻少将军脸色黑得能滴墨,眼底挂着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不敢多做停留,一声“是”后疾步离开,前去城西找拾安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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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霁来时,拾安正要睡下。他前日刚从外面回来,本想过几日约谢澜与顾沉舟来小院一聚,没想到谢澜先一步让云霁来寻他。
得知缘由,拾安提上药箱,与云霁匆匆赶去将军府。
沉戟院。
谢澜单膝跪在床边,两只手轻轻握住南枝刚止好血的手,一滴泪倏然落下,浸透手上的细布条。
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他猛地回头,那张平素淡漠的脸上此刻满是狼狈,眼眶通红,布满血丝。
“救她。”他的声音沙哑,哽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拾安……求你救她……”
拾安呼吸猛然一窒。
他与谢澜认识将近十年,从未见过他会为了一个人如此狼狈,甚至低声哀求自己。
他们之间无需严重到要用这个字眼,他却说了,此人对他来说,俨然比他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拾安上前抓住谢澜的手臂拉他起身。
“我会尽我所能。”声音一出,如春风过境,万物复苏。
谢澜不敢离南枝太远,他怕他一走,她就醒不过来了。
拾安摸上她的脉期间,谢澜就守在床头,眼睛不敢眨一下,就那样盯着她。
拾安越探脉,眉头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