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柏酒沉默了一秒。“……精神力。”
方副主任终于抬起头,视线从他脸上扫过,似乎在评估他的状态,和他到底有没有撒谎。
“祁柏酒,”她叫了祁柏酒的全名,让状态本就不那么好的祁柏酒打了个寒战。
“你知道秦白诀那次疏导之后,你的数据记录里写了什么吗?”
他没说话。
“向导精神力被完全压制,无法进行任何疏导行为,被全面排斥出来了。”方副主任视线又落回屏幕上,“那是你自己申请的任务,却是这种结果。我没找你谈,是因为觉得你有能力,不想打击你。只是你太自视甚高了,看不清状况。”
“迟到、精神力波动异常、疏导效率下滑,还有态度问题。告诉我,你要怎么处理。”
祁柏酒低头站着,手垂在身侧,还有些发抖。指尖磨蹭着制服裤的布料,蹭出一片褶皱。
他没辩解,这是事实,他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好像回到了被罚站的晚上,他一直在做错事,自以为是,犯错,犯错,受罚,受罚。
方副主任看了他几秒,语气又温和下来。“我给你批了一周的假,”她说,“一周之后再去检测精神力,通过了评估再开始接任务。”
“我不需要休息……”祁柏酒还想做些挣扎,休息就没法积攒工时,没有工时,他就永远也住不进单间了。
“这是通知,”方副主任打断他,“祁柏酒,服从上级。”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呜呜声。
祁柏酒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好的。”他说。
“去吧。”
他拉开门走出去,衣服干透了。
因为被投诉,今天的两个疏导也不算他的工时,祁柏酒洗好澡躺在床上,舍友还没回来,宿舍只有他一个人。
他现在甚至没有崩溃的力气,缩在被子里,指尖攥着被子一角,混沌的大脑努力地思考着,思考着什么时候能看看那精神力恢复辅助设备,什么时候能住单人宿舍,越想越难受,他狠狠地骂了几句,真是恨死这个鬼地方了。
但是是他自己选择要来的,方副主任有句话倒是没说错,他确实自视甚高。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觉得到了这里他就能一展拳脚,就能登上高位,凭他姓祁吗,这个姓早就失去效用了。
这里是京市,他不再是市政府副秘书长的儿子了。
痛。
头很痛。
祁柏酒想快点睡着,还有几个小时,室友就要吃完晚饭回来了,他就更无法休息了,只有趁现在还能睡一会儿,可是他睡不着,胸口积蓄的情绪无从抒发,堵着一口气,根本睡不着。
他坐了起来,起得太快眼前一阵发黑,稳了稳身形,拿过了当初他背来的背包。
摸索出来当初随手丢进去的烟盒。
还有进入塔的时候发的火柴盒,上面甚至印了一个京市塔的logo。
祁柏酒靠在墙壁上,手指磕了磕烟盒,一根烟掉落出来被他含在嘴里。
牙齿缓慢地研磨着柔软的过滤嘴,好像也压榨出一丝烟草的香气。
好的,那么现在他就要抽一根烟,在宿舍里,不去阳台,就坐在床上,让这个房间充满他的二手烟,让这些有毒气体侵染那些人的床铺,衣服,最好能把他们毒死,祁柏酒想。
他点燃了香烟。
晚上估计还是会失眠,明天如果休息的话,去训练室待一天吧,总过这种昼伏夜出的生活,不精神衰弱才怪。
虽然塔里到处灯火通明,不分白天夜晚的亮着灯,玻璃外面也总是灰扑扑的,无论是高温还是极寒,塔里的人都感受不到,也许只有那些出任务的哨兵们知道现在外面真实的样子吧。
他扭头盯着对面鹿一的空床铺,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肺里走了一圈,吐出来的时候他眯了一下眼。
什么时候能搬离这个寝室,搬去单人间,一定要尽快,如果再这样下去,还没排进前几,他就要撑不住了。
所以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休息一周,去做测评,然后立马接任务刷工时,直到可以住进单人间。
烟燃尽了。祁柏酒感觉大脑有了短暂的空白。
该睡了。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