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有空调的出风声和纸张摩擦声。
鹿一又说话了。
“你从津市来,那边现在怎么样了?”他趴在床上,撑着头看祁柏酒,眼神里情绪复杂。
“还行。”祁柏酒说,“那边丧尸不多,大家过的和末世前差不多。”
“……很难想象。”鹿一挤出一句话。
“那你末世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鹿一继续问。
“刚大学毕业就末世了。”
房间里继续沉默,祁柏酒显然没有聊天的兴致,鹿一也不再说话。
王云从头到尾没说话,翻资料的频率很均匀,一页,一页,一页,像节拍器。
顾邦翻了个身,面朝墙,像是要睡了。
窗外的天还是灰白色,看不出是下午还是傍晚。祁柏酒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晚上八点半。
他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几口水。胃里是空的,饥饿感一阵一阵地涌上来,让他腿脚发虚,眼前有些晃,还是得去吃点东西,更何况刚才的测试也消耗了不少精神力。
祁柏酒又穿好外套出了门。
四楼食堂。
和津市塔不同,这里的食堂更大,更像末世前大学里的那种——一排排桌椅整齐排列,打饭窗口一字排开,窗口上方亮着红色的电子屏,显示着今天的菜式。
太晚了,很多窗口已经关闭,整个餐厅没有一个人,打饭的师傅都在收拾。
祁柏酒找了个还开着的窗口,刷了卡,幸运的是临时卡可以打饭。
祁柏酒端了餐盘,打了菜。炒青菜,一碗米饭,一碗紫菜蛋花汤。
菜是温热的,但是米饭已经凉透了,汤也是凉的。
他找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食堂很安静,让祁柏酒感觉很寂寥,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盘子里的冷饭和冷汤。
祁柏酒吃了一口饭。
冰凉。
他嚼得很慢。
这顿饭吃了不到十分钟,就吃不下去了,勉强填饱肚子后祁柏酒就不想再吃这种难吃的食物了,再看两眼他都想吐了,肚子里都是冰的。
宿舍内。
“你之前给哨兵做过疏导吗?”王云问祁柏酒。
“做过。”祁柏酒说。
王云点了点头。然后又说了一句让祁柏酒没太听懂的话。
“这里的哨兵和津市的可能不一样。”
祁柏酒疑惑地看他。
王云没再解释。
不一样。当然不一样。
祁柏酒走进京市塔大厅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
这里的哨兵更多,体系更完整,规则更严格。这里的向导不只是他一个,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角色,这里的每个人都在按照某种秩序运转。
他不怕不一样,他适应的会很快。
被子拉到下巴,头顶的灯管已经关了,只有靠窗那侧透进来一点微弱的灰白色的光,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四人都洗漱完躺在床上,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祁柏酒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色的,平整的,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
祁柏酒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也是白色的。他闭上了眼睛。
明天会怎样,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他就要在这座塔里开始他的游戏。
第一步是等待拿到他的新身份卡。
身体很疲惫,几乎是被动的睡眠,像昏过去一般,也没有做梦。
-
“祁柏酒,你的身份卡发下来了。”忽然出现的声音有些刺耳,把祁柏酒从一片虚无中拉了出来。他费力地睁开双眼。
鹿一站在他床边,手里拿着一张银白色的卡片朝他晃了晃。卡片看起来质感很好,上面浮现着一些暗纹。
祁柏酒从床上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浑身都很酸痛。他伸手接过了那张卡。“谢谢你。”他的声音有些刚睡醒的沙哑。
身份卡上的照片是昨天测试时拍的,他的表情冷冷的,眼睛直直盯着摄像头,掩盖不住的戾气。卡片触感冰凉,最下方印着京市塔的标识。
还有一些身份信息,里面应该装了芯片,可以直接在需要的地方刷卡。
祁柏酒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鹿一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离开了。
祁柏酒去洗手间洗漱。公共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水龙头流出的水是冰凉的,他用手捧着泼在脸上,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对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用手把头发往后拢了拢,露出了一整张脸,黑眼圈消退了一些,疲惫的神色也有所缓解。
回到宿舍的时候,王云已经换好了制服,坐在床边系鞋带。他的动作很慢,一根一根地拉紧,看得让人着急。
顾邦还在床上,被子蒙着头,只露出一小截黑色的头发。
“有任务?”祁柏酒问王云。
“没有。”王云头也没抬,“出去看看有什么能接的。”
鹿一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镜子前左右照着。他的腰带束得很紧,显得腰很细。
“你是新来的,”鹿一转过身看他,“今天应该会有人来找你。”
“谁?”
“疏导室的负责人。”鹿一说,“他们会给你安排工作。”
祁柏酒没接话。
“食堂早饭到八点半,”王云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你最好现在去。”
祁柏酒点了点头,换上衣服出了门。
食堂比昨晚热闹得多。
远远看去,白茫茫一片,都是白色制服。祁柏酒穿着自己的衬衣长裤显得有些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