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祁柏酒没有马上回答。他确实需要想一想,想一想要说什么。他可以说“我想回家”,可以说“我在这儿太闲了”,可以说“我想看看京市的塔是什么样的”,也可以说“我就是要救苦救难,去最危险的地方”。
以前有人问过他,毕业了想干什么。他说“没什么,顺其自然吧”。那是假的。他心里一直有东西,模糊的,很大的,从潮市带到津市,从来没有消失过。他只是懒得把它翻译成“我想怎样怎样”这种幼稚的话。
现在有人问他为什么要去首都。这个人还让他想起了父亲,同样身居高位,仿佛掌控一切,坐在桌子后面等你自己露出破绽并低头的姿态,让人有些恶心。
于是他决定不说那些。
“首都需要向导,”祁柏酒说,“你刚才告诉我的,我们这里是距离首都最近的大型城市,是最有可能向首都输送向导的城市。”
“所以呢?”
“所以,把我送去,对你来说是很不错的选择。”祁柏酒靠在椅背上,语气和刚才一样平淡。
男人看着他。
祁柏酒没有躲开那个目光。
“那儿现在什么都没有,”他说,声音不重,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关系不大的事实,“丧尸比活人多,楼炸平了,路炸断了,体系还没重新搭起来。”
“那正是我想去的时候。”
沉默持续了几秒。男人没有生气,也没有立刻拒绝。他把桌上那张通报收回去,折了一下,塞回文件堆里。
“你今年多大?”他忽然问。
“二十二。”
男人点了点头,表示他接收到了这个数字。
祁柏酒勾唇,淡淡说道:“这是互惠共赢的事情,长官,你不会不懂吧。”
“首都需要向导,但你没告诉我,你们向首都输送一个A级向导,上面会给津市塔什么好处?”
刘海涛抬眼看他。
“热武器?最新的研究资料?还是……”祁柏酒故意停顿了一下,“更专业的测试仪器?总之……津市塔需要这些吧。”
刘海涛沉默了很久。
“这件事我需要向上报,”刘海涛说,“不是你我说了算的。”
祁柏酒站起来,伸出手:“那我等您的消息。”
男人握了手。手掌干燥,有力,短暂接触后便松开了。
祁柏酒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手指微微发麻。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兴奋他接近了首都,接近了这个现在正处在权力真空的地带。
他想去首都,不是因为不知道首都多惨,恰恰是因为知道了,才更要去。
去首都的想法从来没有如此热烈。首都越惨,权力的真空就越大,机会就越多,也许,他的空想就不再是空想了,更别提他现在的身份,或许是万中无一的向导,不好好利用简直是浪费。
他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随着楼层下降,冷风微微吹着。
电梯往下沉。手指还在微微发麻,不是因为紧张——他确定不是紧张,只是……有点兴奋了。
他想到了父亲。想到那个朝北的房间,南方冬天的雨飘在窗户上,让他觉得无趣。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不再有阴冷的感觉。
他走了出去。
接下来几天,刘海涛那边没有消息。
祁柏酒倒也不急。他每天早上八点去训练室,按照需求等级给排队的哨兵做疏导,做完就去食堂吃饭。食堂的菜谱一周一轮换,他吃到第二轮的时候就记住了顺序。
这可比他在家里待着舒服多了,不过之前住的那房子也不是他的家,那是他租的,在他大学附近,丧尸爆发时他刚毕业,房租还有几个月,不过以后再也不需要交了。
哨兵们开始认得他,见面会点头示意,没有新的向导来到塔。当初在食堂遇到的那个额头有红印的D级哨兵叫王园园,做完疏导后第一次睡满了八个小时,第二天跑来跟他道谢,有些不好意思,塞给他一包烟,这东西只在末世前生产,还是有些稀有的。
祁柏酒收下了。
他把烟放在房间桌上,看了两眼,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在等一个去首都的机会,却先等来了一包烟。
有天下午,他做完疏导从训练室出来,走廊里迎面走过来一个哨兵。那人穿着灰色的高领毛衣,袖口露出一截手腕,手指干净,骨节分明。祁柏酒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人走过去,拐进了训练室。
不是。
他靠在走廊墙壁上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很无聊。
回到房间,他拆开那包烟。他抽出一根含在口中,没有再动。
他没打火机。
当天晚上,刘海涛派人来叫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