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飘摇,一个脚步浮虚的身影,正踉跄穿过深长的雨巷。
蓦地,一缕萧飒的箫声破雨而来,杀气无声漫开。地上积水倒影出一袭挺拔的影子。
那是萧暮然最熟悉不过的气息。他抬起沉重的眼皮,却无意停留,倦然转身欲走。
箫声骤断。
看来,无路可退。
他深吸一口气,指节摩挲过微湿的剑柄,终于回身望去。一向风度翩翩的阚明月,此刻正立在昏暗的雨巷中,神情模糊,竟像换了个人,教人窥不透分毫。
莫不是他记恨那日揽翠轩之事?萧暮然无心揣测,只静待对方出手。果然,那人也没再多耐性,身形一动,疾扑而来。
两道影子在雨中交织、错开、再度碰撞。
剑锋与箫管凌空相击,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鸣,随即又被雨声吞没。
阚明月只觉虎口发麻,接连后退三步才卸去力道。雨水混着额角的汗,不断淌进眼眶,视野一片模糊的晕光。他早已力竭,此刻全凭意志强撑。
萧暮然却未趁势紧逼。
他反而飘然退至巷墙阴影里,青菱烈剑尖斜点湿漉漉的地面。毕竟,明月轩是四合堂的首席盟友。而且,阚明月是秦艾当下唯一的朋友。
他不愿这样名目的与故人彻底决裂。即便这“故人”已非故人。
“你的剑,慢了。” 一个声音穿过渐弱的雨帘,平静,却比冷雨更透骨。
萧暮然不必回头,也知是谁。
一柄素色油纸伞缓缓移近。雨其实将歇,只剩零星雨丝。但他知道,秦艾素爱洁净,最不喜湿潮沾身。
“明月。”人未至,训斥先至,“谁准你出手的?”
再走近,语调依旧疏淡如霜,“萧少主方才手下留情,你该感恩。”
阚明月面上掠过不屑,“要杀便杀!何须假惺惺摆这施舍的姿态。”他收势默默退至那人身侧。
萧暮然此刻也无力听这二人戏语纠缠,他满脑子只想着该如何去安抚那位心中最放心不下的人儿。就在他欲走之际,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哼!
他猛一回头,瞳孔骤缩。只见阚明月趁秦艾不备,竟一掌狠击其后心!同时,玉箫机关弹动,一截短剑已稳稳抵住其颈侧。
“你……”秦艾受制于人,声音却未见慌乱,“这是何意?”
阚明月目光看向萧暮然,扬声:“萧少侠,此为我风月阁呈于天下庄的投名状。”他手中短剑微紧,在秦艾颈间压出一道浅痕,“我阁早欲投效,奈何有人……多方阻挠。”
“背弃盟友者,”萧暮然声沉如铁,眼神扫过阚明月,却落在单膝跪地的秦艾脸上,“天下庄向来敬而远之。”
阚明月低笑,似是说与秦艾听,“看来,亲兄弟有时也嫌穷亲戚累赘。”旋即又似自语,“无妨,攀不上高枝,吞下四合堂这块肥肉,也值。”话音未落,腕上已加了力。
萧暮然原疑二人做戏,但见锋刃陷肉,血珠渗出,再不敢赌,急喝道:“住手!”
阚明月手势略顿,慵懒睨他,“萧少侠放心。明日江湖传闻,只道是四合堂与风月阁内斗火并,与天下庄……毫无干系。”
萧暮然已掠至近前,拾起方才秦艾脱手坠落的油纸伞,为他遮去残雨。“你要什么,”他盯住阚明月,一字一句,“只要天下庄能给。”
此言一出,阚明月与秦艾俱是微微一震。
秦艾随即感到额顶处传来一阵熟悉的、撕裂般的锐痛。那痛楚已许久未犯。他强自按捺,心下默念:此乃最后一搏,断不能心软。
“好说!”阚明月朗声一应,眼中光影浮动。
可就在他话音将落的间隙,萧暮然步法倏变,使出踏莎行闪动,瞬间已护在秦艾身侧。一手撑伞,一手轻扶住他微晃的肩膀。
“我们走。”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温柔的墙,坚定不移。
秦艾抬眼,望向头顶那一方骤然撑开的、隔绝了风雨的天地,心头暗浪迭起。
“真是……错此一朝,再无来日!”身后,阚明月的声音骤然扬起,尖锐如刺。
他懂秦艾,更知秦艾了解萧暮然。正因这份了解,今日之局才得以落子。
当初谋划时,秦艾千般叮嘱:在萧暮然面前,决不可有半分犹豫,否则功败垂成,再无回旋。
因此他出手才那般狠绝。果然,骗过了那人。可他也瞥见了秦艾眼中那瞬息即逝的恍惚,故而出言,看似慨叹自身,实为点醒对方。
秦艾指节绷紧,手中玉扇越握越紧。下一瞬,他猝然旋身,扇柄灌满内劲,重重击在身旁之人的胸口!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