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越到后面越暗，也越模糊，依稀只看见在偌大殿中，中央升起的熊熊烈火，端坐主位的男人，一旁是鲜血淋漓的肉块、和毫无血色、目光浑浊的头颅。然后便是无穷黑暗的地牢，身边啼哭的婴孩，与锋利的匕首。再然后，便什么都看不清了……

夜翎猛地抽回按在罗素晴额间的指尖，面色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咚”一声便坐在了地上。这声音不大，但在旁争执的两人还是清晰听见了。

君镜急忙过来扶夜翎，一脸关切问发生了什么事。

而夜翎对着君镜摇了摇头，示意他出去说。

等到两人行至门外，夜翎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如同干涸濒死的鱼再次投入水的怀抱。暖阳下，君镜将人轻揽入怀，不断轻拍着夜翎的背哄着他。

待到夜翎逐渐平静下来，才开口再次询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入魔的第一条件是要有滔天怨恨，可罗素晴哪来的滔天怨恨？”夜翎声线颤抖，如狂风中摇晃的枯枝。

“罗家父母之所以去看罗素晴是因为罗素晴生了孩子，是太子令其写信唤亲眷进府相陪的。可……可太子杀了罗氏父母，分其肉、观其颅。还把罗素晴和孩子扔之地牢中，只给她一把匕首……”

夜翎越说声音越抖，最后竟染上一丝欲不可查的哭腔，“这太恶心了，夏延国还有食人风俗吗？哥…”

君镜重重叹了口气，脑海中不断构想夜翎给他形容的那画面，心中一阵翻涌。

若是一国储君都如此荒诞，这国家还看得到未来吗？

君镜问自己。

“没有食人的风俗，一切皆是掌权者自身贪欲所犯下的罪孽。”君镜嘴上这样说着，可目光却一片呆滞。

“那太子处心积虑将罗素晴逼成魔到底是为什么？要说储君之位，可他已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若是追求奇怪癖好，哪有人将练魔视为癖好的？”君镜有些不解。

“莫非他想学青？”夜翎语气一顿，“青入魔时，又是因什么滔天怨恨？”

君镜摇摇头，“我想不是。如今的当务之急，是该如何对罗素姝说出真相，又该如何收场？”

此话一说，两人皆陷入了沉默。临安下午的日光晒得人暖融融的，但两人浑身血液却好似被冻结。

若是直接对罗素姝道出真相：你的父母被太子凌虐而死，你的姐姐在旁目睹了这一切，被逼成魔。可这对一个十六七的女孩来说未免也太过于残忍了。

过了良久，君镜低垂着眼眸，神色认真对夜翎道，“欺骗，是她的另一种伤害。真相迟早会大白的，我们还是实话实说便是。”

夜翎闻言，叹了口气，沉默点了点头。

待两人再踏屋中，刚准备开口，可抬眼一看，罗素晴好似恢复了神志。

罗素晴已被解绑瘫在凳上，小口小口饮着茶，但目光似有些混沌，一眨不眨盯着满是血迹的地面。

君镜两人见状，相视一眼，都默契把方才嘴里的话全都咽下去。

“罗姑娘。”夜翎向前轻蹲在罗素晴面前，轻挥着手，“现在可有哪处不适？”

罗素晴抬眼望见夜翎，放下手中茶，捂着胸口，眼里憋着泪，颤颤巍巍开口道，“仙尊，莫要费尽力气救我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先反应过来的便是罗素姝，她哭着一个踉跄扑到罗素晴身边，大声询问，“姐姐，为何要这般说…那道士说你这是有入魔的状况，是能救回来的，莫要自弃生命了啊。”

咸湿的泪划过罗素晴的脸，直直滴向地面。清的泪红的血，缓缓相融，后又渐渐被风干。

罗素晴转过头，大颗大颗泪珠忍不住向下滴落，几番想张嘴对她这唯一的妹妹说些什么，可泪水却堵住了她的嘴。

终是再也忍不住，罗素晴低下头，呜咽痛苦起来。

“小翎。”君镜对夜翎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这边来。

两人一齐退到屋子角落，背抵着墙，小声商讨着。

“罗素晴入魔估计已有半月，其间有时疯癫有时清醒。而罗素姝说过，在她姐姐清醒时，她多次问其期间发生了什么，可罗素晴始终不愿说。要么一直放声大哭，过一会便又入魔；要么便是刚吐露几个字又开始入魔，状如疯癫……”

君镜话语戛然而止，抬眸望着夜翎，眼中透出一丝无奈。

夜翎明白他的意思，顺着君镜未说完的话语继续道：“罗素晴不想让她妹妹知道真相，却也不忍心看她妹妹因她多处奔波，每每鼓气勇气想说什么，回想到那些事情，愤怒涌上心间便入了魔，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