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夫人唤我黄昏时去书房找她,是有事。”君镜面色染上一丝绯红,低着头道。
“哦哦,你寻不到路,对吧?!”夜翎忽然拍拍胸脯,“没事,我带你去。”
书房离两人就餐的地方不远,沿着台阶走几步路便到了。
这几步路对君镜而言并无什么,但对于夜翎那如风中枯草般的身体而言却要半条命。
夜翎在君镜的搀扶下爬上最后一步阶梯,随即便依在柱上气喘吁吁,嘴里念叨着“不行”之类的话。
可未等夜翎缓过气来,两人便听见从书房门中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紧接着,夜明弦含着哭腔的问话传至两人耳间。
“可你这样做何曾想过我?!你考虑小翎考虑仙盟考虑北境,有考虑过我吗?”
“万一君镜也是魔族细作呢?你惜才我理解,可你惜才的同时可曾惜过你的命?你受不起打击了姐姐……”
夜明弦呜咽崩溃,可一旁的夜幽弦却毫无反应。直至一阵哭声从门隙中传来,两人便听见瓷器被砸开的声音。良久,似是夜幽弦低言了几句,那悲切哭声才渐渐轻下去。
还当两人反应过来是里面到底发生什么时,门“啪”一声被推开,夜明弦红着眼眶,快步离去。
“小姨…”夜翎朝着夜明弦的背影喊道,可夜明弦始终没回头。
“母亲…”夜翎踏进书房,正想问问到底发生何事时,目光却被地上的碎片所吸引。
“别碰。”夜幽弦萎坐在椅上,手扶额角,语声沙哑无力:“小镜,莫立在门口,进来吧。”
夜翎回头,才发觉君镜始终停在门外,身形僵着,满眼无措,像被暮色与心事一同困住。
直到听见夜幽弦的语声,君镜才缓过神,抬步轻轻踏进这间落满愁绪的书房。
夜幽弦深叹一口气,缓缓起身前往书柜,在书柜底部暗格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的长匣。
长匣从暗格中取出那一刻便展现出惊人灵气,四周不断有星星点点的流萤环绕,能在短时间内竟吸引了三两只蝴蝶栖木驻足。
“我知你并非是魔族细作,你是好孩子。”夜幽弦对君镜笑道,说着便轻启长匣,“此剑名唤春华,是当年我母亲用自己心头血与其骨骼所制。如今,我将此剑传与你。望你一剑斩万邪,驱天地之幽。”
她俯身取剑,莹白指尖轻轻抚过微凉剑身,而后郑重递至君镜面前。
“夜夫人何以赐我如此贵重之物,恐我不能接受。”君镜见状连忙行礼致歉。
“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夜幽弦音量拔高几分道,“从今以后,你便是我养子!既为气运之子,日后的天地之主,就应有其胆识,切不可如此畏畏缩缩!”
君镜抬眼望向夜幽弦,实在是不知该接还是不接。
正当犹豫之时,君镜只听得耳畔传来夜翎轻声:“你先接着啊,日后怎样是日后之事,你再不接母亲就真生气了。”
夜翎语气有些着急,一直在催促着君镜。
君镜望向一旁焦急的夜翎,又转头看向目光凌冽如雪的夜幽弦,只觉夜翎言之有理,心下一沉,双手接下春华。
夜翎在看见君镜接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再抬头望向自己母亲,眉眼间皆是惘然与欣慰。
“母亲,镜哥您都送他这么宝贵之物,那我呢,我何时有自己的剑?”夜翎跳向前,缠着夜幽弦的手臂撒娇道。
夜幽弦轻拍他肩,语气温软:“再等几年,我将银蝶传于你。”
夜翎闻言心下一惊。
银蝶乃是上古凶剑,每收一缕亡魂,剑身灵力便强盛一分。自凤凰先祖夜如温降服此剑,便世代相传,终落至夜幽弦手中。
现如今夜幽弦开口要将其传交夜翎,顿时,一股不详预感萦绕在他心间。
“母亲何出此言?”夜翎惶然开口询问。
夜幽弦不答,径直走向书桌前,从桌上拿出两本有些破旧的古卷,分别递给两人,悠悠开口:“这书是我多年与一仙尊同制,是为双人剑法。但若学其中一本亦能以剑闻名于北境,现交于你俩。”
语毕,夜幽弦又将视线引向君镜,对着君镜道:“你今日才踏入仙门,连灵力都未有。但你仙缘深厚,凤栖山书阁有众多古籍,望你多去借鉴,以筑根基。”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天空中飘落的雪花般落至两人心头。
寂然片刻,夜幽弦缓缓垂眸,倦意漫上眉眼:“我有些乏了,你们且退下,好生歇息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