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翎站起身,拍拍飘落身上的玉兰衣瓣,衣袂之间染上一层浅香。
“没有也无妨。你只比我年长一岁,高那么一个头罢。”夜翎眼带笑意回头,“你说对吗,镜哥?”
君镜闻言一愣,脸色如染一层朱砂,微微点头。
夜翎见君镜僵硬在原地,便伸手去扯他的衣袖,带着他向自己房中走去。两人离得极近,一股独属于梅花的幽香悄然钻进鼻间。
“你喜欢梅花?”夜翎边走边问,“自你来时我便嗅见一阵梅香,梅英孤傲而凌雪,想必你亦同此一样吧?”
君镜恍惚,脑海间忽想到来时那片梅林,许是那时梅香染上衣衫。
君镜本想出言解释,随即望向夜翎单薄的身影,心想如此随意的解释不会不被夜翎为视为拙劣的借口?
想到这,便将话隐在咽下,不作回答。
至夜翎屋前,还未等两人推开门,屋内的檀香便顺着缝隙飘进两人鼻腔中,待“吱呀”一声响,夜翎推开门后,浓烈的檀香瞬间袭卷两人大脑——香到有些发晕。
“你何故点这么多檀香?”君镜问。
夜翎轻挥广袖,将鼻间檀香散去,快步进门,推开窗户,咳嗽几声道:“昨日夜里,雷声扰人,我便起身点起安神香来,谁料点多了,香气愈烈,直至今日午时我才醒。后又觉得那香气难闻便又点檀香,许是又多了,小姨来时便灭了香,而如今还是如此浓烈。”
开窗后,檀香微微欲散,君镜行至夜翎身旁,打量着屋内一切:屋内基本陈设与自己居住那间大差不差。唯有不同是此屋宽阔如殿堂,不远处还摆着几把佩剑,地上还随意放着翻开的书本。
“你快来。”夜翎打开衣橱,一股玉兰冷香在空气中缓缓漫开,他拿起一件明黄的外衫,对着君镜招手道。
“你先试试这件。”夜翎将衣服递给他。
那件衣服上用银线绣着浮云仙鹤,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君镜拿着衣衫,有些沉。
“这件衣裳对我有些太大了,我也只换过一次。”夜翎叹口气道。
君镜脱下那件沾染黑垢的外袍,穿进这件明黄袍的一瞬间,一股玉兰冷香直蹿鼻尖。
“这外袍对你来说刚刚合适。”夜翎绕他四周,打量赞叹道。
“那这脏外袍如何处理?”君镜俯身拾起衣服问。
“放那便是了,等会儿有侍女来收拾的。”夜翎指指一旁的竹篓,“镜哥,你饿吗?”
君镜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从早晨醒来后便滴水未进。
夜翎在一旁似是看破了他的窘迫,笑着凑近他,指指窗外天空,“现日已昏沉,若你饿了我带你去吃饭如何?”
夜翎笑得灿烂,但君镜总隐隐有些不对,看着他那笑靥如花的脸,还是轻轻颔首。
夜翎见状,又一步凑近他,不知是夜翎身上那股冷香还是那件衣衫之故,鼻间香气愈加浓烈,“镜哥,若咱等会儿见着一蓝衣男子,他若问我今日书帖,你点头为我做证可好?”
“说谎原是不妥的。”君镜神色端正。
“别啊。”夜翎紧握住他的手,掌心间一片温暖,“我也是同你讲话才耽误了嘛。”
见君镜再未开口做出回答,夜翎见状拉着他的手便向外走。
路至一半,天边已被夕阳染得金黄。
君镜频频望向夜翎,见他轻哼着歌,心情看上去极佳。可等君镜再一次望向他时,发现夜翎嘴角漾着笑,转头问自己道:“你想什么?”
“我……”君镜语气稍顿,“我实在不懂为何天命会是我……”
“我只想安安静静待在父母身边,规规矩矩继承大统,造福于民罢了。”
这话落进耳里,夜翎心口微微一颤。
他长于仙盟,见过削尖脑袋攀仙途的,也见过自甘沉沦堕魔道的,却从未见过有人身负惊天仙缘,偏偏一心恋着人间烟火的。
“天命自有他的道理。”
——同夜幽弦一样的话,终传入君镜耳中。
夜翎叹口气:“但我也懂你,若是有朝一日我若离开母亲,去往陌生的地方,我也会这样想。”夜翎垂下眸,“可既来之则安之。你在人界是太子,可在北境也未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