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延国？”夜翎眼中满是疑惑，“按常理来讲，大多人介绍都是自己是南洲宗门、万妖岛何属，而你却不一样，你是凡人吗？”

夜翎语气轻缓，没有一丝不耐。而君镜闻言却神色黯淡，低头欲言。

“这倒是难见。”夜翎道。

正欲等夜翎开口还想再多问几句，夜明弦打断他的思绪，语气轻柔：“小翎，寒枫呢？今日没同你一道吗？”

“寒枫去抓药了。”夜翎敷衍道，又转头兴致冲冲问君镜：“那你能从凡人飞升成仙，已经很厉害了，凡间生活好玩吗？”

“世人境遇各殊，对‘好玩’的定义，本就天差地别。”君镜答得沉静。

“那你的日子，好玩吗，君镜？”夜翎凝望着他的双眼，目光澄澈，带着认真的追问。

日光漫过檐角，君镜垂首，眉峰间凝着浅淡愁思。微风拂过，一片玉兰残瓣从枝头飘落，轻栖在他发间，他竟浑然未觉。

“我来说好了。”夜明弦轻哼一声，“君镜原是夏延国太子，每日骑射六艺皆是家常便饭。夜翎你这臭小子平时让你抄经，你都叫苦不迭，怎及人家半分。”

夜明弦虽嘴上这样说着夜翎，可语气之间净是宠溺。

“还有，我今日还有事，君镜此后是住与你左侧那屋。”夜明弦见夜翎欲说些什么，赶忙又道：“同我讲无用，这是你母亲的安排！”

“你若有闲心在这儿看书，还不如陪君镜趁着天光正好，各处去逛逛。”说罢，夜明弦转身欲走，可忽似想起什么，回眸对君镜温言道：“对了小镜，今日黄昏莫要忘了去书房找我姐姐，若不知书房在何处可请小翎为你带路。”

等夜明弦走后，水榭中只剩下两人四目相对，气氛沉默尴尬至极。

终是夜翎耐不住寂寞，转身退回椅上，拿起一旁遮挡大半部书，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紫眸，装做不经心用余光打量着君镜。

君镜这人，不愧是人界太子，相貌英俊但比我还差点，站姿也同山前松柏一般。夜翎一边打量一边心中暗暗评价道。

忽然，目光一瞥，夜翎眉心微蹙，定睛一看，发现君镜雪白的衣袖处一片肮脏，与他整个人的气质格格不入。

“君镜？”夜翎将书放下，轻唤道，见其目光向自己看来，夜翎轻拍一旁空椅，“你要不要来这坐？”

君镜闻言，心觉这夜翎不是如自己方才幻想一般清冷孤傲，也不是那般活泼伶俐，而是一个带着好奇心、心善且有些稚气的少年罢了。

当君镜入座后，微微偏头，想要用余光瞥见夜翎如今是何模样时，只见夜翎说：“我看同我一般年岁，你几月几日出生的？”

“甲寅虎年、十月廿七 、巳时。”

夜翎倒头望向君镜，心中哗然，暗想：这人怎比我还大一岁？

早在君镜向自己走来时，他便觉对方比自己高出一头，只当是自己身虚体弱之故，此刻才知，原是真的年长。

夜翎有些失望，“那我该唤你兄长或是师兄了。”

君镜疑惑，兄长他能理解，师兄又何出此言，当即便问：“为何唤师兄？”

“母亲常将你带来凤栖山，定是将你视作亲传弟子来。”夜翎将书放置一旁桌上，瘫倒在椅上，目视着轻风之下如白雪飘飘般的玉兰在枝头轻颤。

“我听小姨曾经说过，早在三万年前北境亦有过一位如你一般，是凡人飞升的人。”夜翎轻眨双眼，感受着日光的暖意，缓缓道：“那人出生平民，被天命选中，直升北境。那时众人皆羡慕于他。母亲亦也对其尽心指导。这一切皆因天命曾言：以凡人之躯渡天雷之劫难者，不死，便为气运之子，天地共主。”

“而他呢，仙缘浅薄，母亲费其心力将他培养成才，他却勾连魔族。后来母亲将他一剑斩首，方知他飞升竟是魔族精心布置的一场骗局。

夜翎越说声越小。

“昨天夜里那雷声那么响，扰得人睡不着。今日一早，母亲便带着小姨匆匆离开。再次回来时竟带着你。”夜翎睁眼，转过头与君镜对视，阳光斑驳落在夜翎白皙脸上，尽现脆弱，“君镜，你便是气运之子，对吗？”

君镜哑然，不知又如何做答。

这个所谓‘气运之子’是自己想做的吗？身为气运之子又意味着什么，又应承担什么任务？自君镜从今日在百花原睁眼以来，没有一个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阴云飘至，太阳的光芒渐渐变弱。

夜翎的目光落在君镜攥着衣摆有些泛白的指节上，语气软了几分。

夜翎见其那副窘迫模样，心中自有了分辨。

“我瞧你衣袖有些脏了，不去换换吗？”夜翎笑笑道。

“我……我没有衣裳可换。”君镜垂着头，耳尖与面颊都染了一层绯红。

阴云飘过，暖意又撒在两人面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