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你多嘴!你到底想怎样?”
竞霜心尖发颤,指甲扣紧肉里。
夜翎只觉,此番对峙,竟如与稚子争执。
“既然你已昭告六界,婚约暂且保留便是。另择吉日再成礼不迟。他伤势未愈,性命堪忧,需回北境静养,总比困在魔域要好。”他后退一步,指尖依旧轻玩着那面古镜。
竞霜反复斟酌,进退两难。
她赌不起寒枫死在魔域,更不敢与夜翎彻底撕破脸面。万般权衡之下,只能咬牙妥协。
“好。”她咬牙出声,“我准你带他走,但你必须保证,待他伤愈,必回红漪城。”
她怕寒枫真的熬不过这劫,更怕自己一动手,便连这半分念想也碎了。
“魔域离凤栖山天高路远,你又能如何安稳回去?”
竞霜攥紧了衣角,狐疑盯着他,试探着问。
夜翎不动声色勾了勾唇角,手上继续把玩着透方镜,连头也未曾抬过。
明明屋内红烛暖光,角落的岩炭还在迸发着火花,可竞霜背后却渗出了一层冷汗,呆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来时我与翼允兵分两路,他去寻寒枫喂下救命药。我呢,只是来您这里知会一声,至于怎么回去,竞城主不必操劳用心了。”
夜翎淡然路过竞霜身旁,声音清冽如冰,仿佛只是来向竞霜来宣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直至门口,苍白的手指推开了门。
“吱呀——”
门外的风雪放肆闯进暖洋洋的堂屋,让本在威压下的竞霜瞬间只觉天寒地冻。
夜翎回头,依靠在门框边,手中的透方镜借着惨白的月光射出一团小光点,流转在堂屋中央那幅绣着“囍”字的绣画上。
“竞城主,透方镜在下便带回凤栖山了。”说着,夜翎轻轻晃动着手上的镜子。
在镜光下,那鲜红的“囍”字显得竞霜近些日子在红漪城精心为亲事布置的一切仿佛是个笑话。
竞霜此时心口发颤,像是被压在大山之下喘不过气来。
终于,在夜翎踏出门槛之际,竞霜还是忍不住失声问他,“他真的会回来同我成亲吗?!”
夜翎站在门外,再次回头。漫天风雪纷飞,冰冷的月光照在他的乌发之上,泛着银光,一时间竞霜目光死锁住他,猜不透他半点心思。
一阵缄默中,夜翎才缓缓开口,但语气不似之前般冷默如冰霜,而是带着些玩味,“您早已昭告天下,您与他订婚已成,您如今已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了,又何妨会怕寒枫不回来呢?”
竞霜握紧拳头,嫣红的指甲嵌进肉中,立在原地,暗自思忖着这句话。
往前几日,寒枫在南洲不慎中毒病重时,自己将他派人绑来红漪城。趁着那时的寒枫神志不清却尚能行动,便红衣一披,唤来了如今魔域同其余七十一城城主见证这场草草的订婚宴。
随即,便派飞鸟传书给各界,来宣告这场荒谬的婚事。
夜翎勾唇轻笑,在“昭告天下”几字上读得格外拖延,他期待着竞霜是否听出自己的弦外之音。
可半晌,竞霜才哑声开口,字字沉涩,“ 你走吧。”
竞霜紧咬着唇,平复下心情,想到只要婚约一日未除,他寒枫终有一日会回这红漪城。
门外大雪纷飞,漫天皆白。不远处的亭间,一玄衣男子一手搂着斜靠在他身上的男人的肩,一手持剑,将剑架在小侍女的脖颈处,直至夜翎真正跨出那扇门了,才收回剑。
“小娘子,收去安慰你家城主去吧。”翼允将剑收回自己神识,笑意清浅看着自己面前抖若筛糠的女子。
语停,夜翎还顶着风雪来到亭间,从容拿起放在石桌上的狐裘外披,冷声向翼允道,“走了。”
而自始至终,小侍女只敢用余光观察着三人的一举一动,生怕有差池自己便交待于这风雪中。
直至亭间那股浓烈的玉兰冷香逐渐消散于空寂中,才头也不回地向竞霜所在屋内奔去。
“城主!城主!”小侍女赶奔进屋,丝毫未顾得上礼节,随即又因长时间担惊受怕,双膝一软,咕咚一声跪倒在竞霜大红喜服旁。
未等小侍女喘过气,便听见竞霜冰冷的声音,“寒枫呢?走的时候有说什么吗?”
小侍女跪伏在地,呆呆望着竞霜孤寂的背影,在心底酝酿了许久,才在冷空气中找回自己的声音,“寒公子走时还未清醒,被翼允扶着,奴婢未曾听见说些什么……”
冷空气中响起烛花炸裂的声音,又瞬归于静。
良久,小侍女听见竞霜轻叹了声气,吩咐自己道,“过来,替我更衣。”她声音淡得像雪,“这婚服上的鸳鸯,绣得拙劣,送去绣娘处改了吧。”
顿了顿,她又缓缓吩咐,语气里藏着藏不住的怅然:“再去告知礼司,大婚暂且搁置,等……等寒枫回来,再做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