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心接过画册。封面很旧,布面已经磨得发白,边角卷曲。她翻开第一页,纸已经发黄了,画着一个年轻的道姑,穿着青色道袍,手里拿着一柄剑。画得很简单,线条粗糙,但那个人的眼神画得很仔细——很亮,很沉,像一口深井。
“沈青衣。”许静玄说,“太素宫第一代祖师。画这画的人是个小弟子,画工不好,但她画了三天三夜,画完就病了。她说,祖师的眼神太深了,她画不出来,只能画一个大概。”
沈素心看着那双眼睛。和素音的眼睛很像——不是颜色,是眼神。那种看了太多东西之后、什么都不想说、只想静静坐着的眼神。“她是个好人。”沈素心说。
“是‘对’的那种好人。”许静玄接过她的话,“和你师父一样。”
晚上,三个人坐在火炉旁边喝羊肉汤。汤很浓,加了萝卜和姜片,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陈絮又往火里添了根柴,火星溅起来,落在青石地面上,闪了几下就灭了。
“过了年,你有什么打算?”许静玄端着汤碗,看着沈素心。
沈素心想了想。“还没想好。可能留在太素宫,也可能去别的地方走走。世界很大,以前我没来得及看。现在有时间了。”
许静玄点了点头。“去看看也好。太素宫在这里,不会跑。你想回来的时候,随时回来。”
谢九音喝了一口汤。“我跟你一起。”
“我知道。”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不是大片大片的,是细密的、像盐粒一样的雪,打在窗玻璃上,沙沙的,像有人在轻声说话。素音的歌不在了,但风声还在,雪声还在,火炉里炭火的噼啪声还在。沈素心端着汤碗,看着窗外的雪,慢慢喝完了最后一口。
夜里,沈素心没有睡。她披着一件厚衣服,走到后山的银杏树下。月光照在雪地上,把整个世界染成了银白色。树枝上挂满了雪,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她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干。“青衣。”她轻声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但风停了。雪停了。整个后山安静得像一幅画。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她心里传来的。很小,很轻,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我在。”
沈素心闭上眼,站在那里。风又开始吹了,雪又开始落了。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像一个人在很深的黑暗里看到了一线光。
(第四十八章风雪故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