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秦横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他转过身,大步走出了空殿,连“告辞”都忘了说。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刀。
她的手从刀鞘上缓缓滑过,感受着那种温润的、像玉一样的质感。
赵冘从门外走进来——他刚才在走廊里等着,给独青岚留了单独说话的空间。
他看到她把刀放在膝盖上,手指还在刀鞘上摩挲。
“秦横送的?”
“嗯。”
“喜欢?”
她想了想。“刀是好刀。但臣用不惯。”
“为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赵冘。
“太轻了。臣习惯用重的刀。重的刀砍下去,不用太大力气,刀刃自己的重量就能把人劈开。轻的刀要自己用力,砍多了手腕会酸。”
赵冘沉默了片刻。“朕让人重新打一把。”
她摇了摇头。“这把留着,秦横的心意,不能退。”
她将刀放在床边的桌上,然后看着赵冘。
“陛下,臣什么时候可以上朝?”
赵冘看着她。她的脸色还是苍白的,嘴唇还是淡的,眼下的乌青还没有完全消退。
她坐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头发散在肩上,看起来像一个大病初愈的人。
但她问的是——“什么时候可以上朝?”
“等你能下床了。”他说。
她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刻,膝盖弯了一下——躺了二十三天,肌肉有些萎缩。
她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手,站直了。
腰杆挺得笔直,肩膀向后展开,下巴微微抬起。像一个将军。
“臣能下床了。”她说。
赵冘看着她站在床边的样子,穿着白色的中衣,赤着脚,头发散着,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但她站得很直。
像一棵被风吹弯过、但从来没有折断过的树。
“明天。”他说。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陛下——”
“明天。”他重复了一遍,“你再休息一天。明天上朝。”
她看着他的脸,看着那双红色的、没有商量余地的眼瞳,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低下头。“臣遵旨。”
她重新坐回床上,将脚收回被子里。她的脚很白,脚趾细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看了一眼,移开了目光。
“陛下。”
“嗯。”
“臣的刀,还在吗?”
赵冘知道她问的不是秦横送的那把,是她自己的那把——
那把在断魂关丢了的老刀,刀刃上有一个米粒大的缺口,护手下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岚”字。
那把攒了半年俸禄买的、陪了她十几年的刀。
他沉默了片刻。“在。朕让人从断魂关找回来了。刀刃卷了,刀鞘裂了,护手上的刻字磨花了。但刀还在。”
他停了一下。“朕让人修好了。明天给你。”
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说什么但又觉得什么都不用说的那种弧度。
赵冘看懂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
“独青岚。”
“臣在。”
“明天见。”
“明天见。”
赵冘走出空殿,夜风吹在他脸上,冷的。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只眼睛,在看着人间。
他忽然觉得,今晚的月亮,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