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新梦》。”骆文松答。
于是各自看戏,两厢无话。
一番唱念做打毕了,适逢“跳钟馗”的队伍开始走起街来,一众看客均挪腾了地界,只落得满排的椅凳,以及台下仍未走的一男一女。
“骆文松,你邀我来看这戏,是想让我学那戏中兰娘,将过往发生的一切如南柯一梦般忘却,然后从此去过所谓的幸福日子?”李祯率先开口,“让整个戏班演你这出戏,怕是耗了你不少银两罢?”
骆文松心下恍然,李祯仍是猜到了。
他编排这出戏,便是为了给她看的——
一男子毅之与女子兰娘相识后,便因一梦得知命中与兰娘有缘无分,无法相知相守,却仍旧冒不可为而为之。最终依照命数,两人分别,兰娘独立成就自身的一番事业,醒来却发觉只是南柯一梦,只余伤悲。
“什么梦就是梦,终将会醒,什么‘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怜取谁,戚九吗?”李祯继续质问道,“骆文松,你也未免太高看了你自己,你凭什么认定我李祯就对你有情了?”
“世上的好儿郎那般之多,你怎么就笃定?我告诉你骆文松,你未免也太过自信了!”
“是孟某唐突了。”骆文松微怔了怔,方道,“你能如此想便好。”
整个人像浮沫般漂晃在黑夜这汪静水里,问答谈吐皆像被一层纱布覆盖了去,晦暗不清。
只有身体下意识的举动仍是迅速——李祯转身便欲快步离去,不曾料想到身后有成群的孩童奔逐嬉闹而过。唯恐两相受伤,骆文松下意识一牵,将李祯带入了自己怀里。
他几乎能透过那张面具望见她的伤情。
李祯那双眸子里盈着淡淡的波痕,斑驳倒映出一个缩小的自己。
将目光从她的面上挪开,对他而言实在是一桩比登天还难的事情。甫一脱离四目相对,她的唇又近在咫尺。
那是骆文松平生最鄙弃自身之际,竟在此时生出这般促狭的念头来。
“请我看戏的是你,半日不放手的也是你。”李祯黯然开口道。
骆文松这才忙不迭舍开手,将一叠好纸块塞入李祯手中:“听戚九说近日你在改良贡墨,这其中或有一法子可去松木火气,提升烟炱品质。”
李祯一语不发便走开了,也不见有随侍跟从。骆文松赶忙命平安携几个小厮跟随了去。
烟火阑珊处,不欢而散。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