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田本昌带着官衙的人围住了静心斋,她掌心一空。
是骆文松自己松开了她的手。
现如今她已经模糊了有关他们破了男女之防,携手疾奔的记忆。只是感到骆文松的掌心格外寒凉,与制墨那夜不同。
其实在那个烛火微漾的夜晚,她与他不小心同时去触那根铜签时,她不是没感到面上炽热,只不过纯当烟棚逼仄潮闷罢了。
骆梦真似乎有了应对之策,只是需要时机拖延。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对骆文松道:“挟持我。”
走出门去,田本昌伪善的嘴脸、都头嚣扬的面庞,她视若无睹。明明四方是暗箭林立,明明火焰的温度已经近在咫尺,但她身后是骆文松,她莫名便觉得心安。
但她能感受到,他并不与她所渴望的一样,留恋于这个世间。
于是她携藏了私心,也表明着真意:“我已经想好了,将来我要开一间自己的墨坊,做出世上最好的墨。墨成之际,我希望你能在场。”
骆文松当下应允了她,誓言是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李祯本不想听这样的毒誓的,可是若是他能因此而生出几分求生的念想,便也是好的。
“丫头,这回我们便不击掌为誓了。”
李祯感到背上传来一股力道,将她推得好远。
直到田本昌给她扯下一块布条来捂在耳侧,她才意识到耳廓遭箭簇擦伤后,鲜血汩汩。
她把布条扔开,只拼尽全力地喊他的名字。
在无数次梦魇之时,她依旧是这般喊的,却次次哑然失声,空余声嘶力竭。
后来,江边说捞上来了一具浮尸,与他穿着并无二致,左胸中箭,面部浮肿不堪,难以辨认。唯独那块玉兰蕊墨,“证实”了死者身份。
她去瞧过那块遭人忌讳的死人的墨,与她得骆梦真所赠的那块一般。
光是将它要回来,便花了如今小李墨坊将近半月的效益。
人人鄙夷的死人的遗物,却在售卖时具有了昂然的价格,真是可笑。
此后,她只在家中静坐了几日,期间常有人来劝慰于她,她都笑道“没事”,便也如往常般学艺制墨,不消半年便随爷爷制出了超品烟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