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文松镇定下来,初次感到生命陷入了一声延宕的回响。
火已经无形地烧了过来,迫在眉睫般急需他做出抉择。而他却觉得时间迟缓,恍若一只新生的蜗牛。沿着尚未被他认定、却又不得不信的生命轨迹,踽踽而行,徒留一道光怪陆离的、由淡白色黏液构成的半透明甬道。
他像由命运牵引般无意识地擒住一方墨来,晕开,落笔——
纸上是信手而涂的五色墨阶。
骆文松苦笑不迭。
他那与墨形影不离的半生,顷刻间顺着狼毫尖端滴落的点点余存,在纸上留下几轮浅淡的灰色圆晕——至亲、骆墨……
还有,李祯。
他陡然间很想再见她一面。
就好像天崩地裂的前一瞬间,罅隙微微裂开,欲望排山倒海地席卷而来。
骆文松猛地扎向门边,可那低垂双目的门槛、重重叠叠紧锁着的内外院门,如暗中窥伺的虎豹豺狼,静静凝视着他。
量他不敢与天命抗衡,量他不敢拿她的命与天命抗衡。
最终,骆文松颓然倒地。
如果因他的一时冲动,将祸水引到李祯身上,纵万死,也难逃在炼狱忏悔终生。
“少爷!你这是怎么了啊少爷!”平安始终搀不起骆文松,在一旁急得直跺脚。直到见骆文松朝他摆摆手,才似恍然大悟道:“小的这就通知大家速速散开!少爷,我们也赶紧收拾些细软包袱,即刻便离开!”
事实上,平安仅意会了骆文松的一半意思,他只得开口——
“平安,不必按照父亲信中所言,将家中资财留给田家,派人五日后秘密交与李祯。”
“是。”
他想让平安随其他人一道离去,而不是沦为火场里那具挡在他身前的尸体。
骆文松在等耳畔若轰鸣寺钟般的回响过去。
渐渐地,它似乎真的暗哑了嗓音,随着院门再度被推开,发出最后一声宛若大地低吼般的嘶鸣——
“骆文松!”
李祯站在光里,朝他奔来。
一刹那,骆文松觉得天地间所有的光亮都在朝他这间暗室袭涌而来。
顷刻间光芒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