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骆文松正愁无处将李祯这等人才请入骆墨,那机缘却一桩接一桩纷至沓来。
其一,便是那初心墨。
其二,竟是那宵小田家之事。
且说其一。
平安急报,言文会召集。
骆文松这才得知,李祯竟暗自跑来了骆墨做工,心喜。又闻得曾一品将她转手告上了文会,转怒。想象一脚踹出去如同踹曾一品那肥球般好撒气,结果没注意却磕碰在桌几边角。
平安眼见着大少爷疼得龇牙咧嘴,步频却又比谁都快,足下生风般便要冲进文会去。
李祯是佯装男子入的骆墨,面色灰黑,同寻常小工无异,唯独那齐腰乌发印证着其女子身份。
她并不稀罕他抛来的榄枝捷径。想到此处,骆文松颇又蹙眉细瞧了瞧她一番,心下更为急切地想要将她“收入麾下”。
他明知她伶牙俐齿,辩术了得,但却又一字不落地观察着在场众人的言谈行止,生怕这丫头落了下风。
直到这场激烈辩赛行至中流,骆文松方才命李祯伸出左手。
那丫头直到此刻,眉目上才显露出些许局促。她有些迟缓地将手从并不合身的男式宽袍内挪出。
“没事。给他们看看。”
骆文松唯一哄过的孩子便是弟弟文谦,但多数时刻也都是逗他笑与他玩闹,此刻想寻个使姑娘家信任的口气,只得将音色温下来。
“展开。高举。”
一只黑手如扬帆般缓缓升起。通体漆黑如墨,沿着筋脉一直漫到腕处停止。小臂仍是牙白,如同楚河汉界般界限分明。
“再高。”
若非看得出手掌形状,无人敢信这是一双礼法规矩下的女子的手。
骆文松却觉着李祯的左手在不算晴朗的白光下,盈着一轮光晕,笼着一圈墨香,透着一颗真心。
一旁的陈三爷顺势转圜,提出一试李祯墨技的主意。
骆文松不由得慨叹真是天随人愿。
趁李家未开口,他道:“既然这丫头今日是在我骆家上工,便由着她在骆墨待上一阵。除去制成文会要求的墨外,若你三月之内能制成上品烟炱,我付你双倍酬薪。如何?”
“多谢骆大少爷。容我考虑一些时日吧。”李祯答。
“不急。”骆文松目送着她远去的身影,刹那间竟为她仍旧记着自己同她讲过的姑姑的故事,而倍感欣慰。
李祯,我静候佳音。
身侧随行的平安自觉颇有眼力见地开口:“少爷,您心情终于见好了啊。”
骆文松困惑:“怎的,我今日看起来心绪不佳么?”
平安作点头状道:“少爷上午发了好大通火,就差没把曾一品剁了。”
“胡说什么呢你!”骆文松并不信,只兀自加快了脚步。
“小的看的真真切切的!”平安紧随着小跑起来,“少爷,您就这么喜爱这李祯姑娘吗?”
“喜爱?”骆文松转头,眯着眼凝视平安,“你也想被剁了施肥吗?”
“小的知错了,是欣赏,欣赏!”平安假意给左右脸抚摸了几回,不敢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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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几日李祯做出了那方初心墨。骆文松眼瞧着她满抑委屈地走了,午后,便来叩响了他骆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