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下接过,然后点头。“好。”末了又补上一句,“我会去拜访你的。”
你们在咖喱店门口分开。你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红褐色头发的少年已经走远了。
你拎着断掉带子的手提包,里面的闪烁红光已经消失,你心想今天的收获不少呢。然后你转身走进花店,对老板盈盈一笑。
“今天有什么新到的花吗?”
兰堂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定位器,抬手叫来了一个黑衣大汉,他侧身耳语了几句话,然后继续看着下面拿着枪对着他们的人。
“今天事情不少啊,各位,速战速决吧。”
“——那么,「异能力——彩画集」”
03
那天过后,兰堂减少了出任务的次数,他在家的时间变长,你每天回到公寓看到黑色大衣挂在衣帽架的次数也变多。
兰堂每次回来,第一件事永远是伸手试探气温。他会站在玄关,先摘下手套,静静感受了一下温度,然后才脱下大衣,挂在衣帽架上最靠近你白色大衣的位置。
有些时候他会把自己的大衣直接覆盖上,从某个角度看像是两个人在拥抱。后来你还发现他习惯性地在进屋后先往壁炉的方向看一眼——如果火烧得正旺,他的肩膀会微微松开。你觉得很好笑。
他怕冷的样子,像一只被困在错误纬度的长毛猫。你从商场带回来一只猫咪抱枕,米灰色的长毛,绿眼睛。
你把它摆在壁炉旁那把扶手椅的正中央,戴上一只和兰堂款式一样的黑色帽子,然后坐回沙发上,看兰堂回来之后走到扶手椅前,低头看着这只占了座位的假猫,沉默了整整五秒。
又过了一会儿,他坐下来,没有把抱枕挪开,只是把它搁在自己膝上,然后开始看今天带回来的文件。
你伸头过去,他习惯地偏头亲了亲你的额头,修长的手指在你的脖子后面摩挲,眼睛继续盯着资料皱起眉。你把头顺势靠在他的肩上,打开了电视。
他的指尖顺着你的发尾慢慢滑下来,轻轻绕一个圈,再松开,像在把玩什么稀世珍宝。
他最常落在你身上的动作是用他微凉的鼻尖轻轻蹭你的发顶,像一只真正的猫蹭暖炉一样,带着一点不自知的依赖和贪恋。
“兰堂,我们会这样幸福下去的,对吗?”你把脸埋在他怀里,深吸一口他身上的雪松混着羊毛脂的味道,闭上眼睛问道。
【“妈妈”,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的,对吗?”】
兰堂的手一下没一下的顺着你的头发滑动,他掩下眼眸,肯定的回答跟妈妈的声音重叠:“嗯。”
【“当然。”她轻轻抚过你的头发,笃定地答道。】
有一次你一时兴起,拉着他去你这个年龄还没法体验的地方。
酒吧藏在横滨巷子深处,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暗红色的灯牌挂在门边。
推开门,一股混着威士忌酸味和陈年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灯光昏黄,吧台上方悬着一排倒挂的玻璃杯,被吊灯照出琥珀色的光。
角落里的爵士乐唱片转动着,流转出萨克斯的声调。店里只有两桌客人,一桌在低声交谈,一桌独自对着酒杯发呆。
你突然想到你十八岁在法律上可以结婚,却不能喝酒抽烟,不禁感到些许荒谬的可笑。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围裙烫得平整。他正在擦一只威士忌杯,听见门铃响,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笑容已经堆到了嘴角——
然后他看见了兰堂。
那只玻璃杯在他手里滑了一下。他抓住了,但擦杯布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动作比应有的速度快了半拍,起身的时候后脑勺撞到了吧台边缘,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他重新站直,把擦杯布叠好放在台面上,然后露出一个比刚才更热情的笑容。
“前几天——”他好像想说些什么。
接着他看到旁边的你,语调一转,“前几天到了一批新的威士忌,欢迎品尝。两位里面请——这边靠窗的位置比较暖和,还是说想坐吧台?”
老板的声音好像松了口气。他把菜单递过来的时候手指避开了任何可能碰到兰堂指尖的角度,把两张菜单都递给了你。
“坐吧台吧。”你说。
兰堂为你拉开高脚椅,等你坐稳了,他才在你旁边坐下。老板已经迅速地把吧台上散落的杯垫收走,换上两张全新的,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两位今晚想喝点什么?小姐喜欢甜口还是清爽一点的?我们这里有刚从北海道运来的果酒,度数不高,口感很舒服——”他仔细地向你介绍,目光却低垂,没有触碰到你的脸。
你翻开菜单,酒水的名字手写在泛黄的纸页上。兰堂没有看菜单,他安静地环顾了一下整间酒吧,从左到右,从入口到后门。然后他收回视线,落在老板有些湿润的额角上。
“一杯波本。”他说。老板声音一收,他转向兰堂,鞠了个躬,动作有些过度的礼貌:“好的,波本一杯。小姐呢?”
“就来杯你推荐的果酒吧。”你礼貌地对他一笑。哦呀,看来是认识兰堂呢,说不定前几天刚刚见过面。
老板如释重负地转身去倒酒。他的手很稳,酒瓶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动作花哨但精准,显然是做了几十年的手艺。波本倒入杯中,液面刚好停在杯身最宽的那条弧线。
他把果酒推到你面前,杯口还别了一片柠檬。然后用双手把波本放在兰堂面前的杯垫上。
“请慢用。”
兰堂端起酒杯,转了转杯子,看着酒液挂在杯壁上缓缓流下。
然后他喝了一口波本,然后放下杯子,对老板说:“酒不错。”老板差点把手里那块抹布拧成麻花。“谢、谢谢!难得有客人懂,这瓶波本是我特地从美国——”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像在犹豫说太多会不会得罪面前的人。
你端起果酒抿了一口。很甜,几乎尝不出酒精味。你歪头看向兰堂,“好喝吗?”他没说话,把杯子微微朝你倾斜,示意你可以尝一口。
你凑过去,嘴唇碰到杯沿,波本辛辣的味道呛得你皱眉。兰堂收回杯子,看着你微微皱起眉又马上调整好的脸,温柔地笑了。
“看来我不习惯这种烈度。”你推开他的杯子,把果酒举到他面前,看了一眼老板,特意亲密地说:“亲爱的,尝尝这个吧。”
兰堂没对你的称呼做出什么反应,他低头看着你喝过的那一侧杯沿,接过果酒抿了一口。他喝得很轻,眉头皱了一瞬——显然太甜了——但他说:“也还不错。”
老板在旁边目睹了全程。
“……两位真是感情很好的伴侣呢。”老板擦了擦额头,语气忽然松弛了些。
你转过头,露出一个温柔无害的微笑:“谢谢。”兰堂端杯子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喝。
结账的时候,老板罕见地多送了一碟小点心,用油纸包好塞进你手里,压低了声音说“下次再来”。这句话在酒吧行业里不过是一句普通的客套话,但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刻意的轻松,像是在重新校准对你们的认知。
你对他笑着挥挥手,挽着兰堂的胳膊走出酒吧。
你拿着黑色的方形提包,向他抱怨道,“前段时间那个白色的包包被人抢走了——真可惜,我很喜欢的说。”
”这样的人,干过很多次这种事吧?要是他能改过自新,再也不会做这种事就好了。”
“你说对吧,兰堂——”你歪着头。
兰堂绿色的眼眸盯着你微微不满的脸蛋,安抚地说,“嗯,他应该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月光洒落在你们身上,同样被月光照拂的东京湾,一个黑色袋子被人重重丢下,激起一圈圈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