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姓牛,叫牛大壮,淮州城西的泼皮头子,手下养着七八个闲汉,专干些替人收账、看场子、绑人的脏活。
他的嘴一开始很硬,咬死了说那个姑娘就是赵老爷府上的逃奴,他们只是收钱帮忙抓人。路飞鸿也不跟他急,让人端了一盆水放在他面前,又从怀里掏出一叠宣纸和一支笔,慢悠悠地铺在桌上。
“牛大壮,你识字不?”路飞鸿问。
牛大壮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识字就好办了。”
路飞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份口供,我写什么你都得认,因为你不识字,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到时候呈到堂上,你说你没干过这些事,可白纸黑字按了手印,你说老爷们是信你,还是信这纸?”
牛大壮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额头的汗珠顺着那道蜈蚣似的刀疤往下淌。
“我……我说。”
路飞鸿提起笔,边写边说,“永安十二年十一月,受赵守财指使,绑票民女一名。”
牛大壮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下去:“不……不是一个。”
暗处,萧凌渊的手指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
“两个月前,赵老爷还让兄弟们绑过一个。”牛大壮的声音越来越低,“那姑娘比今天这个还水灵,穿得也好,赵老爷说……”
“说什么?”路飞鸿的笔停在纸上。
“说这姑娘是个好货色,能卖大价钱。”
牛大壮低着头,不敢看路飞鸿的眼睛,“兄弟们当时都想,赵老爷府上不缺女人,他平时也好逛窑子,家里养着好几个小妾,绑了姑娘大概是自己留着用。这种事……在淮州城也不是第一次了。”
路飞鸿的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墨点,抬头看了牛大壮一眼,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霜。
笔尖顿了一下,他继续写,毛笔发出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那个姑娘姓什么?叫什么?从哪里来的?现在在哪儿?”路飞鸿一连问了四个问题。
“不知道。”牛大壮摇头,“赵老爷只说让兄弟们绑人,绑完交给他,他给银子。别的我们不过问,也不敢过问,兄弟们只认银子,不问来路。”
“那个姑娘有什么特征?”
“穿的是绸缎,头上戴着金簪……”牛大壮犹豫了一下,“那姑娘的体面不像寻常人家出来的,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兄弟们当时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但银子给的多,就没多想。”
路飞鸿将写好的供词推到他面前,指着最下方说:“按手印。”
牛大壮看着那张写满字的纸,虽然不认得上面的字,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手伸出去了三次,又缩回来了三次,最后一次,路飞鸿伸手按住了他的手,将他的大拇指蘸上印泥,结结实实地按在了纸上。
“走好。”
路飞鸿将供纸吹干,折好收入袖中。
萧凌渊自暗处走出来,他走到牛大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黑压压的一大片,像一座山压下来。
“赵守财两个月前绑的那个姑娘,你确定是绑去做妾的?”
“小的……小的不确定。”
牛大壮抬起头,脸上的刀疤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赵老爷平时好这口,兄弟们自然就往这处想了。但他到底拿那姑娘做什么,小的确实不知道。人交给赵老爷之后,就再没见过。”
“关在哪里知道吗?”
“不知道,赵老爷在城东有好几处宅子,兄弟们只在外面做事,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