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南月璃就醒了。
北疆的春日凌晨冷得像深秋,窗纸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躺在萧凌渊怀里,听着头顶传来的沉稳心跳,一下一下,像远处河冰在春天裂开时发出的声响。
萧凌渊的手臂环在他腰侧,掌心贴着他的腹部,睡梦中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护着什么。
他躺了一会儿,轻轻将萧凌渊的手臂抬起,从被褥中慢慢退出来。
萧凌渊哼了一声,眉心皱了一下,手臂在空中划了一下又落回床上,翻了身,将脸埋进他睡过的那只枕头里,鼻尖蹭了蹭,又沉沉睡过去了。
南月璃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那副像只护食的大狗一样的样子,唇角弯了一下,转过身去换衣。
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道袍,墨发用白玉簪束起,出门时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萧凌渊一眼。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落在床上,将萧凌渊的侧脸映得如同刀削斧凿。
他看了一瞬,推门出去了。
萧凌渊是在南月璃出门后不到半刻钟醒的。
怀里空荡荡的,他猛地睁开眼,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屋里没有那个人,只有淡淡的沉水香气还残留在枕头上。
他看到自己的中衣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头。
两人在将军府的偏厅中用过早膳,天刚蒙蒙亮。
萧凌渊换了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同色大氅,腰间佩刀,墨发高束,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走吧。”
两人从将军府后门出来,没有带任何人。
萧凌渊牵了两匹马,一匹黑马,一匹白马。
他将南月璃扶上白马,自己翻身上黑马,并辔出了边城。
晨雾很重,将远处的山峦和旷野都笼在一片白茫茫的纱帐中。马蹄踩在冻了一夜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萧凌渊骑在马上,偏头看着南月璃。
南月璃骑在白马上,晨风吹动他的道袍和发丝,墨发上的白玉簪在雾中泛着淡淡的光,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一株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的白梅。
“出了镇远关,就是大乾的国界了。”
萧凌渊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守关的将军姓赵,叫赵铁山,是我在北疆带出来的老兵。我跟他交代几句,咱们就走。”
南月璃点了点头。
镇远关在边城以北三十里处,快马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关城不大,城墙是用石块和夯土垒成的,灰扑扑的,墙面上布满了箭孔和刀痕,像一张饱经风霜的老人的脸。
城门上方的石匾上刻着“镇远关”三个大字,笔画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来。
萧凌渊和南月璃在城门前下马。
守城的士兵认出了萧凌渊,连忙行礼,萧凌渊摆了摆手,问赵将军在不在。
士兵说赵将军在城楼上,萧凌渊让南月璃在城门内等着,自己上了城楼。
南月璃牵着两匹马,站在城门内侧的阴影中。
晨雾还没有散尽,将整座关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纱中。
他抬头看着城楼上萧凌渊的身影,看不太清,只能看到那件玄色的大氅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目光从城楼上移开,落在关城外的旷野上。雾太浓了,什么都看不清,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他听到了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风吹过枯草,又像是远处有人在低声说话。
他侧耳听了一下,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无数只马蹄踏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的沉闷声响。他的瞳孔在一瞬间猛地缩紧了。
萧凌渊曾和他讲过无数遍鞑子来袭时的征兆。
马蹄声,成千上万匹马的马蹄声,从旷野上涌过来,像潮水一样,挡不住的。
他想喊,嘴张开,声音还没有发出来,城楼上已经响起了号角。
那号角声尖锐而急促,一声接一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敌袭——!”
萧凌渊从城楼上冲下来的速度比他这辈子任何时候都快。
靴子踩在石阶上,一级跳三级,大氅在身后翻飞,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他冲到城门内侧,一把抓住南月璃的手腕,将他往城门里面拖。
“进去!进关城!”
南月璃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稳住了,跟着他往关城内跑。
身后的城门还在半开着,守城的士兵正在拼命推动厚重的木门,试图在鞑子的骑兵冲过来之前将城门关上。
马蹄声越来越近,地面开始微微震动,城墙上的士兵们弯弓搭箭,箭矢如雨般射向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