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还亮着灯,萧兆没有批折子,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福安先进去通报了一声。
萧凌渊推门进去,没有参拜,就站在御案前面。
他的大氅上还沾着雪沫子,头发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战场上刚下来的溃兵。
“儿臣听说,父皇要给儿臣选妃。”
萧兆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片刻。
“国师跟你说的?”
“儿臣问父皇,是不是?”
御书房中安静了一会儿。
萧兆放下茶碗,靠在榻背上。
“是,年后下旨,朕心里已经有几个人选了,你今年二十一了,不能再拖了。”
“儿臣不要。”
萧兆眼皮跳了一下。
“你说什么?”
“儿臣不要选妃。”
萧凌渊的声音不高不低,铿锵有力,“儿臣不娶!”
萧兆盯着他看了片刻,脸色慢慢沉下来。
他不是没有预料到萧凌渊会抗拒,但没有想到他会抗拒得这么直接、这么不留余地。
“为什么不娶?”
萧凌渊没有回答。
他能说什么?说他有喜欢的人了?说那个人是国师?说他想娶他?
这些话堵在喉咙里,像一根鱼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儿臣在北疆待了七年,不习惯京城的日子。也不想耽误哪家姑娘。”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疲惫的、不想再争辩的无力感。
“不习惯就慢慢习惯。”
萧兆的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是皇子,这是你的家,你迟早要回来。至于耽误不耽误,朕替你看的人,不会委屈你。”
“儿臣不娶。”
萧凌渊抬起头,目光直视萧兆,那双墨色的眼眸中没有怒意,没有倔强,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父皇若是非要逼儿臣,儿臣就回北疆,这辈子不回来了。”
萧兆一掌拍在御案上,茶碗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你在威胁朕?”
“儿臣不敢。”萧凌渊跪了下来,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声音闷闷的,“儿臣只是求父皇,给儿臣一条活路。”
御书房中死一般的寂静。
萧兆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攥紧的拳头,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起萧凌渊小时候,皇后还在的时候,这孩子最喜欢骑在他脖子上,两只小手揪着他的耳朵,咯咯地笑。
后来皇后去了,这孩子就再也没笑过。
十四岁离京去北疆,走的那天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
悲凉的,决绝的。
“你回去好好想想。”
萧兆的声音低了下去,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朕不逼你。但选妃的事,朕不会收回。”
萧凌渊从地上站起来,朝萧兆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他走在宫道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的,像一柄被人遗落在旷野中的刀。
萧凌渊出了宫门,翻身上马。
他没有回自己的府邸,策马又去了国师府。
这一次他没有翻墙,站在门口拍门,拍得很急,门环撞击木门的声音在深夜的巷子里传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