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月老和孟婆同时开口。
司命嘿嘿笑着,翻过门槛,跑了。
等他跑远了,月老和孟媖坐在原地,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隔了一会儿,孟媖先反应过来:"等等,人间怎么会知道我们俩职务互换过?"
月老的眉头皱了起来:"而且还这么快就有了续集……"
两人同时顿住。
"第一本话本子是他给的。"月老说。
"他当时说是'人间最近流行的'。"孟媖说。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
"好你个司命——"两人齐声叫道,声音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喊出来的。
阿荼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握着锅铲,一脸紧张:"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只见两人脸色都气得通红,坐在那里,像两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月老把脸别到一边,孟媖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又放下了。
"没怎么。"两人异口同声。
阿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把锅铲放下,擦了擦手,没敢再问,缩回厨房去了。
一时间,孟婆庄里安静下来,月老坐在凳子上,手搁在膝盖上,像是在想接下来该说什么。孟媖又抓了一颗瓜子,嗑了,壳吐出来,落在桌上。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月老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阿呆正在切的萝卜。阿呆把萝卜切成薄片,叠成一排,又切成细丝,每一条都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
月老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切得不错。”
“孟婆教的。”阿呆头也没抬,手上的刀不停。
月老嗯了一声,目光又飘向灶台那边。他像是有话想说,在嘴边绕了几绕,又觉得不适合说出口。他停了一下,说了一句:“阿呆要是偷懒,你告诉我。”
孟婆的声音从灶台边传过来,不咸不淡的:“他比你勤快多了。”
月老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一下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但阿荼看见了,她端着茶盘站在那里,看见月老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了又收了回去,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他转过身,朝门外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像是卸下了什么东西。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阿呆,”他说,“下次我来,给我做碗面吧。”
阿呆在厨房里应了一声:“好嘞师父!”
月老迈出了门槛,衣角在风里翻了一下,走进了彼岸花海。阿荼端着茶盘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好像刚才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大公主站在院子里,看着月老的背影消失在花海尽头。她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端着杯子的手搁在身前,目光从花海上收回来,落在阿荼身上。
阿荼端着茶盘走过去,把月老那杯没碰过的茶收走,换了一杯新的。
“公主,您刚才在看什么?”
大公主接过新茶,喝了一口,没有直接回答。她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结的那层薄冰,阳光一照就化了,但阿荼看见了。
“他们俩,”大公主说,“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阿荼愣了一下。“谁俩?”
大公主没有回答,端着茶杯往屋里走了。阿荼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月老消失的方向,觉得大公主那句话像是在说她自己,又像是在说另外两个人。她端着空茶盘,站在风里,觉得地府的冬天好像比之前暖和了一些,又好像没有。
那天晚上,孟媖在灶台边看汤的火候,大公主在旁边的凳子上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姻缘簿,不是生死簿,是一本从司命那里没收来的话本子。她翻了几页,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孟媖背对着她,搅着锅里的汤。
“好看吗?”
大公主翻了一页,头也没抬,“比传说中好看。”
“什么传说?”
大公主抬起头,认真想了想;“天庭的传说里说,月老和孟婆是冤家。见了面就吵,吵了又不散,散了又见。谁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吵,只知道他们吵了几千年了。”
她又翻了一页,接着道:“这本书里说,他们其实是在乎对方的。”
“司命瞎写的,你都信。”孟媖说。
大公主合上书,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孟媖的背影上。
“那他今天嘴上说是来看阿呆,可为什么在门口站了一盏茶才进来?”
孟媖搅汤的手没有停。
“他怕阿呆不习惯。”
“阿呆在地府待了快一个月了,都胖了。”
孟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才继续搅:“那是他做师父的关心徒弟。”
大公主没有再说话,她把那本书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灶台边,看着锅里翻涌的汤。蒸汽扑在她脸上,她的脸被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看不清表情,但她的声音透过那层雾气传出来,比以前轻了一些。
“孟婆,”她说,“我好像开始理解你为什么喜欢这里了。”
孟媖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像是对这句话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否认。她的嘴角在灶火的映照下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又收了回去。
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整个孟婆庄都被那团热气包围着,暖得不像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