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章眼睁睁看着已经有一半的人跟着引导员走进密室逃脱的大门。瞥见程晓沫正冲着自己挤眉弄眼。又目送队伍剩下的一半人排好队走向另外一边。
试图抓住最后的机会,身体稍微往左边偏斜一点。
“社长,我一个人可以。我只是午餐吃得有点撑,司机又开得急,时不时就猛踩刹车,就有些晕车,坐着休息一下就好。你不用陪我,快跟他们进去,现在还有机会!好不容易出来活动一次,你也进去玩一玩。”
王梦坐在门店前的椅子上,闲适地靠向椅背。
“都已经进去了,你自己看。”
张章猛地转身,辩论社所有成员都已经按照指示去往不同主题的区域。
整个大厅,除了前台,空无一人。
默默背好身上大大小小的包,坐在王梦对面,顺便把手里五花八门的袋子放到横在两人中间的小圆桌上。
“如果你挑重点说,我还有跟进去的机会。”
“我下次改正。”
“你是不是忘记我说陪你之后社长就已经快速分配好人和房间?恰好每个主题的人数刚刚好,没有我的位置。”
“对。”
“还是说,等你好一些,我们可以选一个主题进去。刚刚介绍的时候说有两个人可以玩的主题。”
张章赶紧摇头:“不不不,里面肯定很闷,我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彻底缓好,怕扫兴。”
王梦伸手把桌上的袋子都放到地上,手肘撑在桌面上,把下巴放到手背之上。
“张章,你很害怕和我独处?”
【废话!能不怕吗?经过一轮笔试两轮面试才成为辩论社的一员。就因为最后一轮面试你说了一句我很有趣,现在说我靠关系才进入辩论社的谣言满天飞。还没正式打过一场辩论,一天到晚就花费时间服务老成员了,又因为你在告白墙上莫名其妙写的诗,彻底把我钉死在裙带关系这个标签之上。这会儿又说不放心大一学妹,要陪着病病殃殃的小姑娘,看大家进去前投来的眼神,指不定又要传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言论】
“没有,社长。你很平易近人,我怎么会害怕?完全不会。”
王梦看着一脸尴尬、心口不一到开始搓手的张章,很是善解人意地打开另外一个话题。
“为什么想加入辩论社?”
张章又揉起脖颈,挂在脖子上的水桶包过于沉重,脖子总是会不堪重负地歪斜。
“因为…”赶紧止住话头,费力地躲开伸到眼前的手,拼命维持平衡,下半身完全绷紧,才没有倒下去,可也坚持不了多久。
眼前的手非但没有离开,反而更是迅速决绝地靠近左脸,张章打算掀翻椅子坐在地上,起码能避免肢体接触。
刚半蹲起身,就被用力按坐下去。
“别怕,我不碰你。但你最好别动,乱动的话…你的脸会自己蹭过来。”
张章屏住呼吸,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在动,紧跟着王梦的胳膊,稍有差池,还是要毫不犹豫地坐在地上。
“好,你现在可以动。”
张章看着铺满桌子的背包,先是转动一圈僵硬发烫的脖颈,然后使劲甩甩发酸的手腕,最后屁股发力,结结实实地坐在椅子上。
“还说不怕我?”
张章不再腹诽,选择直截了当地说明。毕竟这个负责招新的副社长看上去是个明事理的人。
“是的,社长,我有点怕你。”没等对方问原因,张章立马开始解惑,“因为你发在告白墙上的那首诗,还有论坛上关于我们的讨论,都有点吓人!所以我怕你。”
王梦点了点头:“了解。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吓人的言论是别人说的,你怕我做什么?”
张章一脸不可置信。这么强词夺理的吗?这么理直气壮的吗?这么能言善辩的吗?
所以,应该继续留在辩论社,起码能练就一身事不关己的本领。
“可你是导火索,发在告白墙的诗…是表白吧?”
看着小学妹愈发不自信的模样,眉毛都快堆在一处,嘴巴微微噘起,看上去好像受了不小的委屈,眼睛一眨一眨,眼眶里泛着光。
王梦再次提问:“发在告白墙上的帖子就是告白吗?我一开始说你有趣,是觉得你面试时的表现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感觉,也觉得你很适合打辩论赛,会出其不意地让对手有瞬间的错愕,这点停顿的时间会增加我方胜率。所以,我们都很愿意把你留在社里。”
张章微张着嘴巴,愣愣地看着专业的辩手抒发独特的见解。
“成为新成员之后,又觉得你很老练,人情世故根本不需要前辈指点,大部分琐碎的事情完成得很好,有的甚至在我看来有些超过。因为我们学校的辩论社很纯粹,纯粹到只想一门心思打比赛。作为副社长,有些时候不太赞成社员的心思放到专业知识和辩论技巧之外的事情上。我当面暗示过你,可是你似乎没听进去。如果你再仔细看看那首诗,看不出来一点讥讽的感觉吗?你被‘告白墙’这三个字框进思维定势,先入为主地觉得我对你感兴趣。张章,这是你的问题,我不需要举证。”
“嗯,学姐说得对。”
“不,你不觉得我说得对。法者,治之端也。听过这句话吗?”
张章没有立刻回答,又开始腹诽。
【这么庄重的一句话,为什么和‘人情世故’这么中性的词语放在一处?有什么关系吗?有相同之处吗?还是说…这是要加大抨击力度的意思】
“荀子的名言。后一句是‘君子者,法之源也。’《法理学》这本书上有。”
王梦伸手鼓掌:“果然是爱学习的好学生,这是那本书中后篇的内容,你已经具备本校学生最基本的素质。”
张章点头赞成:“是,预习是起码的能力。”
“你怎么理解这两句话?”
“字面意思是,法律法度,是治国的开端;有德行、正直的人,是用好法律、执行好法律的源头活水。我还有一些自己的理解…”张章不好意思地挠着脑袋,摸了摸有些发热的面部,“法律法条是由人制定的,由什么样的人制定法律是很严肃又重要的事情。所以我觉得这两句话,重点在于人。”
王梦伸手示意张章回应自己。
张章迅速出手回应对方的击掌邀请。
“英雄所见略同。所以我偶尔会对你的左右逢源嗤之以鼻。”
张章心悦诚服地点头,没再开口讲话。
王梦也继续之前没说完的话题。
“再说说今天留下来陪你的事情,有两个原因。第一个是因为那条帖子火了之后,你不再像之前那样积极主动地参与到社团工作中来,经常性请假,偶尔和室友结伴前来,也不服从安排,只干一些后勤的事情,所以我想再找你聊一聊。刚刚说的全部以及今天所有的安排,都是我想留下你所做的努力。第二个原因…”王梦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等着张章先说话。
【我靠!有点东西,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得明明白白,张章,你真是小人之心。这个辩论社,必须要留下来!还有,谁说人情世故不好的?你不喜欢?你不喜欢还那么爱吃我买的小蛋糕,抢着喝无糖的冻柠茶。不喜欢为什么还把我介绍给专业课老师?最近还时不时提点要给老师跑腿。切,我要靠着人情世故,在大二走到你的位置上】
“社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