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就说不用麻烦,直接跳下台阶也差不多会断。爸爸让我别乱说,然后自顾自上楼。”手不由自主地加重力气,望言咬着牙皱紧眉头,“我当时觉得断腿也许会是个不错的选择,应该会省去跟朋友道歉,给你解释的时间。万一你们看我可怜呢?也有可能根本就不会断,最多崴一下。爸爸妈妈看我决心那么大,是不是会再仔细考虑一下也说不定呢!所以,没多想我就跳了下去。”
佳夕的不可置信体现在说话方式上就是结结巴巴。
“然后,就断了?”
望言神叨叨地点头,一副聪明过头的模样。
“左脚腕粉碎性骨折。事实证明,不可以乱跳楼梯,你以后也不许!”
佳夕没好气地回答:“我不傻,谢谢。”
望言这才放心地点头:“那就好!我也只猜对了一半,爸爸妈妈很心疼我,在病床前跟我保证会再想想,我的第一任务是养伤,你看,我赌赢啦!比起取向,爸爸妈妈更在乎我的身体。”
“恭喜你。”
望言把头靠在佳夕的肩膀:“另外一半让我惊惶失措,彻底乱了方寸。我坚持要去上学,爸妈也同意。可是我去上学的那天,发现什么都变了。同学们明里暗里地窥探我有心理准备,也完完全全接受,没有很难过。不和孙清允互动是我自己的主意,也按照原定计划进行。可是我没想到,孙清允没有跟倪辉浅解释,那么多天,为什么不解释呢?我现在才明白,我低估了友情,我算计了好多东西,错算了我在她们心里的分量。”
“你选择解决问题的方法是牺牲自己,就没想过你的朋友知道后会有多难过吗?”
望言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和立场。
“不是牺牲自己,我没那么伟大。回归事件本身,我是先犯错的那个人,导火索是我。只是我没想到,友情对她们来说同样弥足珍贵。孙清允知道事情的始末却无法开口解释,倪辉浅同时被喜欢的人和朋友背刺,竟然一时分不清哪个更严重。她们从我闹那么一出后,默契地没再说过话,也不再有联系。而从我回到学校的那一刻开始,我们三个人彻底没办法讲清楚。我失去了友情,她们没了爱情和友情,一败涂地,三败俱伤。”
佳夕低头轻声询问:“望言,你只是没了友情吗?”
望言起身:“正要说。我的爱情也被我弄丢!坐在最后一排,脑子里是倪辉浅扶着我坐在座位后行尸走肉地离开,孙清允站在门边看着我坐好和倪辉浅擦肩而过的场景。眼前是廖凡星把接好水的水杯放在你桌前,你笑着说谢谢的画面。我突然就觉得好没意思,所以想回家好好养伤。不能身心都受到重创,爸爸妈妈会很担心。”
“所以你就没再来过学校,连高考都没参加?”
望言摇头否认:“不,本打算参加的,只是脚确实没恢复好。爸爸妈妈和校长讨论了一下,身体最重要,第二年高考也可以。所以我在家恢复补习一年,第二年才参加的高考。结果不是皆大欢喜吗?我考上重点大学,第一次肯定不行。”
佳夕很想问问为什么没有再联系过自己,话到嘴边又收回去。
望言抬起佳夕的脸,很诚恳地解释:“佳夕,我不想打扰你,想让你安心参加高考,打算高考结束后找你,正好脚腕也能养好一些。”
“后来没有找,是因为听说什么了吗?”
望言看着有些急切的人点头又摇头。
“除了听说…也看到一些。我看了同学们传到空间相册的照片,每一张都很认真地看,点开放大看得很仔细。很多都是你和廖凡星坐在一起或是并肩站着的。当时我哭过好几次,因为觉得遗憾,我连一张毕业照都没有。”
“我…”
轻轻捂住佳夕因为着急解释张开的嘴巴。
“没有怪你的意思,我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呢?只是还是忍不住想见你,那天…”望言闭眼靠回沙发,转动着还是发酸发软的脚腕,“趁着爸妈都不在家,我去了你家楼下。真不巧,那天下雨了,很突然。只能先找一处偏僻的地方躲雨。看到她送你回家,你俩应该是从高考咨询会回来,因为孙清允跟我说碰到你们了。我想等廖凡星离开以后就去追你,所以注意力很集中,很怕追不到你。当时想的是…无论你是什么态度,我都想把这件事解释清楚。我不想被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子误会,我真的不是朝三暮四的人。可是脚腕真的很疼,行动确实不便,等我追上去电梯已经到达8层。最后还是坚持按下上行键,因为我真的特别想当面解释。”
佳夕告一段落的眼泪去而复返,还好今天失水过多。抽泣多,泪水不多。
“那你…为什么没上来?”
望言第一次把绝望摆在脸上:“我没想到,廖凡星会再次回来找你。她见到我也很意外,提出想聊一聊,所以我就没上去。”
“你们聊什么?”
“不重要。”
“望言,慎言!”
望言无奈地投降:“廖凡星让我专心养伤,如果可以的话,就离你远一点,说你好不容易把状态调整好一些。我点头答应…”
佳夕没好气地嘀咕:“你俩有商有量的倒是挺好。”
“其实你什么都不用多说,我当时很确定你们不可能在一起。但我确实不敢再找你,怕影响你。”
佳夕抹掉眼泪:“言归正传。”
“好。其实我和孙清允私下一直有联络,可无论我怎么盘问,她始终不提跟倪辉浅的事。要说那段日子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倪辉浅的奶奶康复出院,身体状态越来越好这件事。”
佳夕也跟着开心起来:“那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又觉得有点不对劲,“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在填报完志愿后我约她俩出来吃饭,是倪辉浅告诉我们的。那天,我们三个人长谈了一次。中心思想是…到底还要不要继续三人同行。”
“结果呢?”
“你不是看到了吗?”
佳夕点头:“倪辉浅真的…内核强大。”
望言附和:“是。中间的曲折我不清楚,她最后选择维系友情,接纳爱情。”
佳夕拍了拍望言的脸蛋:“那属你最惨,断了脚腕,没了爱情。”
望言贴紧手心,静静感受和心脏同样滚烫的温度。
“但我还有友情。”
佳夕不给面子地抽回手:“很晚了,睡吧。”
望言眨巴着眼:“睡?听完这些就睡啊?”
“那你想怎么样?”
望言结结巴巴地问:“我解释清楚了吗?”
佳夕干干脆脆地答:“很清楚。”
“那…你没什么想说的吗?或者给我下个判词也好…”
佳夕打着哈欠起身:“真的很困,明天下午还要去工作室签合同,天亮了再说。”
望言一把拽住往主卧走的人。
“天已经亮了!”
佳夕看向窗外,月亮真的要慢慢退场。透过窗户,看到没那么显眼的启明星。
“那你想要怎么样?”
望言晃动手里的胳膊:“能做我女朋友吗?”
“你还有一些事情没讲。比如,明明休养那么久怎么脚腕还是这么脆?”
望言起身保证:“那…我们继续,我现在就可以讲。”
佳夕伸手捂嘴:“不着急,剩下的可以在暧昧期讲。”
望言看着也冲自己眨眼的佳夕,因为哭过,所以眼皮泛肿。衬得面部表情狡黠生动又失调木讷。
一时不敢确定话里的意思,只能重复一遍,用疑问句式。
“暧昧期?”
佳夕一边走一边用肯定句式回答:“是的,暧昧期。”
望言没再犹豫,快步追上去。
“那今天我可以搂着你睡到中午吗?我们能去我房间睡吗?你房间的床我现在睡不习惯。走嘛走嘛,右转!哎哎哎,不要左右不分,跟我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