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章忙里偷闲抬起头,开口讲话前先胡乱抹了一把脸。
“强哥,凭什么?”
“你又咋的了?一天天哪来那么多事?”
“还咋的了?倪尧在阴凉的树下给小孩辅导作业,吃冰西瓜,为什么我想过去看看都不行?要一直松土?不,是一遍一遍地松土!”
“因为你的手劲和脚劲都不够,只能二次作业。我就不用费那个劲。”重新低头专心劳作的冯强认认真真补充一句,“尧尧也不用。”
扔掉手里的铁锹开始据理力争:“知道我力气不够为什么还不安排别的活?”
冯强冲着手掌轻吐一口唾沫,重新抓牢铁锹,一铲到底,动作干脆利落。
“现在的活就这些,我能怎么办?”
张章默默捡起被丢得老远的器具,学着冯强的样子尝试几次,自信满满地提问:“现在这个力度,总可以吧?”
冯强眼皮都没抬:“回到起点再干一遍。章章,还是那句话,这样是为了保持土壤肥力和透气性,都是为了安心猫冬。”
咬牙切齿拖着铁锹往回走:“嗯!”
冯强的奚落慢慢飘进耳朵:“而且是小姑娘自己选的倪尧辅导作业,你技不如人怪谁?人家马上要回家,你啥时候变得这么斤斤计较?一点也不像俺们东北姑娘。”
。。。
刘佳兰扛着铁锹,站在倪尧和女儿身边做旁观者,注意到女儿放下手里的铅笔,微笑着放好铁锹,席地坐在倪尧身边。
“尧尧,姨都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俺家这个老二,没有老大一半省心,快开学才想起来要写作业,还好她听你的话,你也有耐心教她。”
坐在一旁啃西瓜的孩子立马不乐意起来。
“妈!你别瞎说!我可老省心了呢!不吃瓜了,我写字!”
瞟一眼不停挤眉弄眼的小不点,刘佳兰选择接下女儿的讨饶信号。
“小慧,你专心写!妈妈和尧尧姐姐唠唠嗑。”
倪尧准备认真聊天前,也把视线转到乖乖埋头苦干的小苦瓜身上。
“彭慧同学,抬头挺胸手放平,注意握笔姿势。”
“知道了,知道了!”
听着把尾字的轻声理直气壮念成二声扬起声调的特色口音,这么说不准确,是把所有的字都念成二声。
倪尧弯眉笑得很肆意。
“尧尧,过几天是不是就要回去了?”
“嗯,大后天的火车。还有不到十天就要开学,要准备报到的东西。”
刘佳兰面带不舍,很快又被爽朗的笑声盖住。
“明天晚上跟姨回家!给你做好吃的,溜肉段你不是很喜欢吗?还给你做疙瘩汤!”
“谢谢姨!”
。。。
挂掉姥姥的电话,房门被敲响,打开门意外看见海云澜和张章都在门口,愣神的时候被推到沙发上坐下。
“尧尧,火车是明早九点的?”
“嗯,海奶奶。”
海云澜拉过倪尧的手,缓缓拍着手背:“时间过得可真是快!一转眼你们就要开学了。尧尧,一个人在火车上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睡得太死,有什么事就找列车员,不要害羞!东西要看好,去厕所或是洗漱的时候,记得把包随身带着…”
倪尧认真听着嘱托,时不时点点头。注意到海云澜很久没有再说话,才开始应承。
“海奶奶,我都记下了,刚刚姥姥在电话里也都一一交代过。你们放心,一下火车我就给您打电话报平安。”
“好!乖孩子,你们都是乖孩子。”海云澜擦擦眼角,取出兜里的红包放在倪尧的掌心,“奶奶知道你叔叔已经结清了工钱,这是奶奶和爷爷的一些心意,希望你收下。这两个多月幸好有你这个同龄人陪着张章,我们也不知道还有什么能送给你,希望你不要推辞。”
倪尧看着手里的红包,伸手捏了捏,想开口拒绝,余光看到张章的夸张的口型。
“谢谢海奶奶。钱,是我现在最最需要的!”
海云澜在关门前先是看了张章一眼。这孩子,还真是不客气,穿着睡衣睡裤不脱鞋子就往人床上躺。还是把视线转到送自己到门边的人身上。
“尧尧,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这里的冬天很不一样,感兴趣的话,寒假也可以再来看看。”
倪尧难得开起玩笑来:“海奶奶,冬天有我能做的活吗?还能做工赚钱的话我就来!”
“这孩子!你们聊,奶奶不打扰你们。”
。。。
看着倪尧蹬掉拖鞋也打算往身边躺,张章利索地翻身下床,坐到奶奶坐过的位置上。
倪尧紧跟过去。
感受到身边的位置塌陷,张章下意识往旁边挪,直到胯骨卡到沙发扶手才停下。
倪尧没再移动,定定地望着回避视线的张章。
“你躲我?”
“没有!”
倪尧翻出手机里的票务信息又仔细查看起来,脑海里过了一遍进站后的流程,确定没有遗漏,打算尽可能把话说清楚一点。
“章章,不能给了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又躲着我吧?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我们谁也不知道。这几天我仔细琢磨过,你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也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拒绝我?”
张章立马反驳:“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追求喜欢的人是你的权利,我无从干涉。拒绝或者同意追求者的恋爱请求也是我的权利。我们互相尊重,你说对不对?”
倪尧听后认真点头表示同意:“嗯,好。那我们都一起行使自己的权利,互不干涉。”
“好的。”
面对肯定的回答,倪尧一时有些无言以对。犹犹豫豫证明她有仔细思考过,斩钉截铁反而让人捉摸不透。
张章觉得自己实在有些莫名其妙,两人从认识起,很多事情都是在自己主导下发生和变化的,如今面对近乎真切的表白如此模棱两可,有点渣。
“倪尧,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坦诚?”
“哪方面?”
张章不避讳的同时又觉得有些话难以启齿。
“身体对你很热情,除此之外对你…都很一般。”
倪尧摇了摇头:“没有。”
“哈?没有?”
“没有,完全没有!跟你说过的,我觉得你很温柔,虽然看上去你还是没有相信我,但那真的是我对你的感受,真情实感!”
张章无语之下还是选择辩白一下。
“我还以为,我们俩没什么机会感受对方的特质,起码我就没有。除了打架就是满足欲望。你哪里来的机会感受别的?你对我有滤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