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机场,在等候区站定,按捺下吸烟的欲望,深吸几口新鲜空气。
这里的空气带着一点潮润,风里裹着咸味,即便是夏天,刮到脸上还是本能地想躲开。
来来往往这么多年依旧不适应,走向吸烟区,拿出一支烟点燃,轻吸一口,夹在指间静静地看着。
戴好口罩,听着电话里的描述,扫视周围,拉开一辆车的后门坐进去。
。。。
张元封盯着后视镜发动车子:“先吃饭?”
易燃又把口罩往上提:“不了。直接去基地,跟叔叔阿姨聊完,还要回京城谈事。”
“好的。”
。。。
张清山接过易燃递来的录取通知书,反复看了好几遍后才合上,轻轻抚摸着封皮,摘下老花镜,连同通知书一起交到老伴手里。
海云澜眯着眼睛,快速扫视一遍通知书上的内容,紧接着就把视线投向一口一口喝着茶水的易燃。
“还麻烦你亲自送一趟,谢谢,小易。”
易燃放下水杯,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轻声咳嗽起来,都怪刚刚贪嘴,吃掉好多放在手边的草莓。
“阿姨,送通知书只是我过来的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更重要一些的事情。”
海云澜下意识转身看向张清山,随即伸脚狠狠踹向藏在桌底角落的脚,紧接着是第二、第三、第四脚。
张清山接连打了好几个趔趄,敢怒不敢言,其实怒也不是很敢表现出来,看向坐在对面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张元封,毫不掩饰地怒目圆瞪。
“张元封!看不见小易杯子只有半杯水了?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愣着干哈呢?”
气撒出去一些的张清山换上另一副面孔,面朝刚摘掉一颗草莓蒂的易燃说话。
“小易,还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易燃认真地说:“倪尧是我朋友的孩子,谢谢叔叔阿姨这段时间的照顾,她在这里很开心。我来是想当面感谢你们,然后…”取出包里的信封放在桌子上,“孩子这两个月可能只能算得上过家家式的帮忙,所以我想…工钱…”
海云澜打断易燃的话:“尧尧这个孩子很能吃苦,这两个多月来越来越能干!每天的工作量和这里上班的人是一样的!所以为什么要用你的钱支付她的酬劳?”
“阿姨,我…”
张清山接着补充:“尧尧带动着章章也变得勤快起来,这俩孩子合作帮了我们很大的忙!小易,章章一个人清理掉整片灌溉系统死角的垃圾和淤泥,她…真的很棒。”
易燃看着桌子上的三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把捏在手心很久,已经发热的大草莓放回原处。
“好,那我就把钱收回去。让尧尧自己说感激的话。叔叔阿姨,时间差不多,我得赶回去。”
。。
张清山和海云澜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要不是桌子上喝掉一半的瓷杯提示有人来过,大概会以为这里无人问津。
“老伴,你说…易燃的心,怎么就能这么狠?”
海云澜端过装草莓的小盆子整理平整。
“狠吗?作为女人,我换位思考一小下,都说不出你这句话。她的心一点儿也不狠,很苦!张清山,始作俑者、罪魁祸首都是你儿子。你孙女,不知不觉、半推半就做了很久的帮凶!易燃,她不无辜吗?”
“唉…”
。。。
易燃没有立马下车,等张元封回过头才开始说话。
“张章住校还是…”
“她要住校,我会提前过去租好房子。”
“提前?”
“章章想自己去报到,不让我们送。”
“好。”
张元封咬咬牙,解开安全带坐到后排,刻意坐到距离易燃最远的位置。
“当年的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对孩子…”
“张元封,这么些年你都只会说这一句话。你改了吗?我对孩子怎么样你就不要评价和指点吧?”
“好。”
易燃拉开车门:“还有,我很清楚张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我也不愿意这样。如今她有了新的选择,我也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慢慢我们就都好了。”
。。。
倪尧喝着喂到嘴边的粥,手无意识地摸上小肚子轻揉,就这一个动作,明显感受到勺子抖动起来。顾不上顺着嘴角滑落的米粒,赶紧收回手,去安抚视线放在小腹的人。
“章章,除了正常的姨妈痛,真的没有别的症状,你别这么应激好不好?你忘记我昨天给你拍的视频了吗?没有持续性出血,你还是不相信吗?那可是不间断的一分钟影像!”
张章的眼睛又挪到倪尧不停张合的嘴巴上。
“啊?”
倪尧无语凝噎,帮忙取下张章手里的勺子,然后起身把人往卫生间拖拽。
站在马桶前,张章才反应过来,疑惑地望向站在最明亮位置的人。
“倪尧,你要…”
张章不停放大的眼睛又在顷刻之间紧闭。
慌慌张张往后退,脊背顶到关紧的房门,依然试图强行穿门而出,即将扣穿鞋底的脚趾又拼命伸展,企图缓解抽筋…
倪尧在地板上铺好厚厚的一层纸,淡定地褪掉下半身的全部布料,大剌剌蹲了下去。拿起手机开始跟着秒表数秒,到第300秒起身,让开脚下的位置,纸巾完全暴露在二人眼前。
“张章,请你看清楚,整整五分钟,我只流过一次血,姨妈血。现在请你告诉我,我黄体破裂了吗?”
张章紧盯着白纸,又抬头回视敛眉眯眼,用鼻孔出气的倪尧,借着木门的回弹力揽住她。
“别生气好不好?我相信你。”
倪尧仅仅纠结一瞬就回抱住好不容易得来的温存机会。
“我没生气,后天就要飞佳城,我们在酒店待了两天,明天带我出去玩好不好?”
张章在倪尧的怀里难得温顺下来,怀抱过分缱绻,让思绪也在不觉间飘远。
如果现在是冬天就好了,倪尧会看到真正的北国风光。
佳城的冬天,总会下雪。往往前一场雪还来不及融化,下一场就不请自来。
那里的冬天,不允许任何人偷懒。
不及时清理门前的积雪就真的出不了门;等绿灯的时候,抱着侥幸心理不熄火,后果就是面对再也打不着火的车子,只能等待救援;要仔细为棉裤分好类,在皑皑白雪的时候穿好二棉裤,在狂风呼啸、冰天雪地中套好大棉裤。
不仔细一些,过不好冬天。
各扫门前雪,也从来就不是贬义词。
如果可以的话,很想在扫门前大雪的时候把倪尧丢进松软洁白、无人践踏过的厚雪中,在她挣扎反抗时躺到她的身上,悄悄在她耳边说上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