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步回来后,几乎没在合适的时间碰到过佳夕,即便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望言也没纠结很久,毕竟又可以过几天昼伏夜出的生活,可以安心写文,最近这段日子,冒出很多新的想法和观点。
没有像平时一样在房间反锁着门敲字,而是把客厅的灯打到最亮,爬在沙发上,抬起左腿,检查之前的文稿。
习惯性自言自语。
“到底要不要加这一句呢?会不会太裸露呢?会被读者朋友诟病吗?”
“这句话是在我好奇心驱动下,实践过之后,一边漱口一边笃定张章绝对能说出口的话呀!而且,在那样场合下,张章说完这句话,倪尧才会有下一步动作不是吗?所以确实应该保留,不用删掉!”
“不用吗?你再好好想想呢?万一,我是说万一哈!以后写的这些东西被熟人看到,不被笑死才怪。你能抬得起头做人?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在单位昂首挺胸地工作?”
“马甲裹严实,你周围的人谁看得到?就这么写,别怕!”
望言使劲甩甩脑袋,把大脑深处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人摇匀晃晕,慢悠悠说出至理名言,
“言言,遇事不决开小会。”
单腿跳居然比双腿行走速度快,望言意外于这个发现,手里捏着两个小娃娃蹦蹦跳跳往沙发去,跳到一半,门被打开。
看清拉开门的佳夕,赶紧把左腿虚虚踩在地面上。
“下班了?”
“嗯。”
注意到佳夕开始弯腰解鞋带,望言估测好和沙发的距离,再次抬起左腿,起跳前又偷瞄一眼摆放鞋子的人,尽量放轻动作跳起来。
佳夕往沙发上坐的时候,望言把手里的玩偶塞进了沙发缝。佳夕闭眼伸手按太阳穴的时候,望言删掉了选中的两句对话。佳夕蹬掉拖鞋侧躺下去的时候,望言点了即时发表。
“佳夕?”
“嗯?”
望言往前挪:“你吃晚饭了吗?很累吗?”
“嗯。”
这…再去问要不要回房休息显得很废话,望言又坐回原来的位置,拿起电脑,在新建的文档里敲敲打打起来。中途时不时登录后台,查询审核状态。
很好。B轮审核后就直接通过,这会儿点击量有14,成绩还算不错。
佳夕睡得很熟,望言低头看脚腕,撇撇嘴,伸手拿过平时用的小被子,慢慢蹭到佳夕身边,弯腰盖在她身上。
关掉客厅的灯。脚腕疼得厉害,索性坐到地板上,双手后撑,几下挪到沙发边,爬坐回去。
佳夕最近看上去很忙,天还没亮就出门,披星赶月地回来。半夜去厨房倒水,依稀能听见音乐声或者打电话的声音,偶尔是英文。单打独斗的创业者,真的很不容易,尤其是近几年这个大环境。
想到这里,望言继续捞起电脑打起字来,没一会儿又合上电脑,换成平板。调试几下,左右手的食指在屏幕上不断翻飞,几乎没有停滞。
。。。
佳夕做了一个梦,梦境很杂乱,有很多人,是在不同时期短暂结识或者如今依然保持联系的人。
可是这些人,似乎都很不见外,争先恐后地提问,还总问一些答不上来的问题。
“你吃包子为什么不吃馅?”
这是上学路上必须打照面的早餐摊阿姨。
【为什么?饮食习惯而已,那么好奇做什么?和消费者保持距离不好吗?我买你卖、各取所需的道理还要人教吗?我又没有浪费,肉馅都“打了”流浪狗】
“没见你有多认真,为什么英语成绩这么厉害?是不是回家偷着学呢?”
这是上周的新同桌,一个八卦而又没分寸感的男生。
【你管我怎么学?我爱怎么学怎么学,需要同你交代吗?做好自己的事好吗?反正我的成绩不是凭空而来的】
“你怎么喜欢外国的歌手和电影呢?咱们国内的你都看明白了吗?”
这是初中时期关系还不错的朋友。
【就只是单纯喜欢,觉得好听有趣,就去听去看而已。问题本身没什么毛病,但你上下打量我的眼神怎么那么不怀好意?拿你当朋友才选择分享,不是让你指指点点的,真无语】
“你每天上学放学都一个人,我可以和你一起,咱们住得很近。”
这是高一竞选班委时高票投出来的班长。
【一个人怎么了?没碍着任何人,我一个人乐得逍遥自在,拜托离我远一些。还有,你是怎么知道和我住得近?谁要和你一起?请不要打扰我】
“佳夕,我们觉得你英语成绩这么好,你也很感兴趣,报一个语言类的专业学起来会不会更有意思?日后就业选择也会更多?”
这是事事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的爸爸妈妈。
【是,我学英语类专业会更好,可是,我还有别的梦想要实现,你们爱我,所以会尊重我另外的选择,对吧】
“佳夕,为什么想去沪城读大学?”
这是高中最好的朋友。
【没有很具体的理由,就觉得沪城是时尚摩登、起引领作用的大都市,对学习有帮助和启发】
“你,毕业后怎么会回来?”
这是最不该问这个问题的人,可她偏偏问了。
【回来建设家乡,回来接受荫庇,回来少走弯路,回来知行合一】
。。。
睁开眼睛,四周一片寂静,莫名觉得踏实安全,佳夕就在黑暗里醒着继续进入梦境。
这些问题,当时的自己笨口拙舌,不知如何作答;如今做得到口若悬河,借力打力。
适应好暗黑的环境,偏头看向角落唯一的光源。
望言的专注和忘我经常会让佳夕觉得匪夷所思。
毕竟…同窗的日子里,印象中四十分钟的课堂对她来说是莫大的折磨。一下课屁股必须离开板凳,即便课间只有十分钟,大部分时候老师还会拖堂,短短几分钟,她还是会楼上楼下跑来跑去。
总有释放不完的活力。
注意力无法集中是家常便饭…
会被窗边落下的一缕阳光分散。再轻轻拽着你的衣角偷偷分享:“你看,光线里的灰尘,跑起来是不是毫无章法?看上去是不是都被撞得头破血流、四分五裂?那是被老师年代史的分段讲解法绕晕的呢!”
会被掉到脚边的粉笔头转移。低头拾起后偷摸塞进你的手里,在你疑惑的目光中眨眼,趴在课桌上,把书挡在面前,自认为安全地告诉你:“佳夕,我提前查过今天的星座运势,摩羯座的幸运色是粉色,给!粉色粉笔头,送你,希望你有超级幸运开心的一天!”
还会被老师因为情绪激动挥洒下的“雨点”带走。在自己都很狼狈躲避的时候,分出一张纸巾递给你,不再刻意掩饰说话的声音:“窗外屋内都有雨水嘀嘀答,有的滋润土地,有的浇灌学生贫瘠的心田。雨,越大越好。”在老师笑眯眯走开一些的动作里,依旧冲着你眨眼。
。。。
“望言。”
佳夕对于得不到回应这件事也不在意,起身坐得更近一些。
“望言!”
“嗯?”
“不开灯的话,很伤眼。”
“嗯。”
“那我开灯?”
“嗯。”
啪的一声,整个客厅亮如白昼,望言眯着眼睛,缓缓抬头往上看,视线又转向站在客厅的人。
“望言,你在做什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