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章在不同的时期爱着同一个人,目前只有童年和青年时期。
起初是因为他的曲调听起来新鲜有韵律,说出去会被感叹口味独特。
后来被挺挺的鼻梁、嘟嘟的嘴唇、酷酷的鸭舌帽吸引,偶尔窥见过几次的胸肌腹肌,摩挲着海报一遍一遍数过块数后,更加认为没跟错偶像。
自律的神。而且,张章看脸!
再后来,听着专门为狗仔而作的歌;知道老人家要的是陪伴;学到不能破坏庄稼,要爱护环境;反对战争和家暴;为弱者发声;要对真正的朋友不离不弃;别的小孩画漫画自己要学ABC;态度坚决面朝北,渴望统一...
被误解、背刺、炒作、奚落…依旧酷酷地伸出手指,一点一点地向下压,一字一句地告诉你。
“哎哟,不错哦!”
张章每一次都会不厌其烦地大声告诉每一个人:“我的偶像是周杰伦!”
自豪又得意。
如今,坐在去见青春的航班上,仍觉不可思议。
云端之上,我态度坚决飞向你。不久之后,会跟偶像呼吸同一片空气。
何德何能?
。。。
“尧尧,你说,我们有可能被选中点歌吗?”
倪尧盯着窗外看个不停,手机关机没办法给姥姥拍视频,想尽力记住每一处细节。晚上通电话的时候,好讲给从没坐过飞机的姥姥听。
单手转着手机认真思考起来,从网上搜到的攻略来看,两人要坐的位置确实优越,是正对着舞台的第一排黄金座位。
认真跟唱,积极表现的话…
“大概是有机会的,如果幸运的话…”
张章因为期待很久才得到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恰恰自己又是一个最没有什么运气的人,没有再接话,偏头睡觉。
。。。
小学毕业前夕,班主任以个人名义举办了一场班级告别晚会。被允许携带零食进场,观看同学们的才艺展示。
本来精心准备好一首偶像的歌打算登台表演,以此告别小学生涯。
可惜…
听说家长也可以现场观看,张清山和海云澜千里迢迢赶了过来。被爸爸带去宾馆团聚,可能是大家过于激动和忘我,导致下午没有按时到校。
张元封的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张章还在弹奏新吉他,是奶奶带来的见面礼物。
当时,沉浸在被夸奖和老人笨拙打节拍的氛围之中洋洋得意,不由得加重几分扫弦的力道。
易燃的声音通过公放喇叭传出来。
“张章,你现在既会撒谎骗人,又开始旷课贪玩,长大以后还了得?你要妈妈怎么相信你?”
吉他的弦被生生扯断,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不管不顾地丢开崭新乐器,条件反射地捂住脸,完全不敢张嘴解释,喉咙里发不出任何音节。
从那以后,彻底失去解压的方式,原本听进耳朵能暂时和现实脱离的音乐,变成另外一个夺命的符号。
原本想换一个歌手的音乐听听看,又觉得是另一种背叛,已经背叛过最爱自己、自己最爱的妈妈,不能再犯同一个错误。
否则,真的变成妈妈口中无药可救的故意犯怎么办?
好在,每年都有新专辑面世,慢慢地,也就不再害怕听周杰伦的歌曲,依然可以扬眉吐气地将他视作偶像和榜样。
甚至做过这样一个梦,他唱完一首由张章作词的歌曲后,拇指和食指放在下巴两端,眯着眼笑。
“哎哟,张章,不错哦!”
。。。
手臂被轻晃,张章慢慢睁大眼睛,迷朦地望向右边。
“在发餐食,吃点吧!”
张章不耐烦地继续闭眼:“不吃,别打扰我,我梦见杰伦了,他正唱着我写的歌呢!”
“屁!他的歌,作曲者只有自己!”
“屁!我是词作者!”
“那你继续做梦吧!”
。。。
坐在去往酒店的出租车上,倪尧依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外,这次没有拍很多照,只想用力记在脑袋里。
沪城是一座先锋城市,潮流风尚大多自此而起,据说这里的物价令人咋舌,被调侃自成货币体系。
依旧用外来者的眼光观察着这个让人趋之若鹜的地方。高楼林立,建筑鳞次栉比,基建狂魔,很短的时间内,一座排名第几高的建筑就会拔地而起。
夜晚似乎比白天更加热闹一些。白天大多数人都缩在写字楼的格子间里,到了晚上,摇身一变,换上另一副皮囊,融入这座不夜之城。
这些,距离自己很远,倪尧突然异常想念在西边那间小房子里的姥姥。这个时间,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大概有三个可能。
左手中指套上一枚顶针,一针一线纳鞋垫;扇着起了毛边的蒲扇,在自己房间驱打蚊子,打到一半想起倪尧要到夏末才回家,骂骂咧咧地关好门,打开电视追剧;点两炷香放在爸爸妈妈的照片前,讲讲过去和现在的事情。
也不知道,姥姥在自己不在身边的日子里,会怎么讲这些年的事。告状是肯定的,之前和张章打架的事她已经摇着椅子,跷着腿说了二十多遍。
大概是错觉吧?站在身边听过那么多次,渐渐咂摸出姥姥的语调似乎愈加轻松,调笑的意味占据着主调。甚至,在调侃里再看爸爸妈妈的照片,看到的是赞许和认可。
真是疯了。
。。。
手被握紧,倪尧往左边靠,肩膀抵上身边人。
“张章,还有大概二十分钟。”
张章也一直偏头望着窗外:“这是我第三次来沪城。明天听完演唱会,带你好好耍几天!”
“谢谢。”
一大早就被拍醒,倪尧一时有些迷茫,缓了很久发现刚刚还猛扇自己脸的人已经消失不见,躺回枕头,做了几组拉伸,准备穿衣服。
穿好裤子,急匆匆赤脚跑到书包前翻找起来。顾不上拾掇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内部,拿着一张纸反复检查,很久之后才舒展眉头。
收到张章的信息,默默拿笔划掉好几处,坐在椅子上发呆。
她有别的安排,两人在开场前一个小时在入口碰头即可。
倪尧快速打理好心情,也打算出门,千载难逢的旅游机会,为什么要错过?给彼此一些空间也许不是坏事。
万一张章临时改变主意呢?会不会突然打来电话,要自己去某处找她?万一呢?
所以,还是要有耐心。
。。。
按照思维惯式,倪尧的第一站是外滩。还好有万能的手机,漫无目的地逛才叫异地游,不迷路就好。
拍照发到空间,精心准备措辞,要做“说说”里最亮眼的存在。
低调?不可能!
东方明珠,原来长这个样子呀!和教科书里一模一样,也有一些不同。
原来要想进到那两个球球里面要花那么多钱呢!原来坐电梯要耗费那么久的时间呢!原来球球里有一个玻璃栈道,还是要额外花钱才能体验!原来更高的球球里有旋转餐厅,是边转边吃饭吗?那不会吃吐吗?
服务生的工资会很高吧?清洁起来会很麻烦,高工资应当应分。还是大城市机会多!
蹭完讲解果断离开,继续沿着黄浦江走,江面上的游船游艇你追我赶,络绎不绝;船上的游客比肩接踵,欢声笑语。
倪尧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赶紧远离,完全没有体验纸醉金迷的机会,连旁观都不够格。这里,连呼吸似乎都需要支付费用,所以选择小心翼翼地进行腹式呼吸。
暗自嘲笑幼稚和掩耳盗铃的行为,继续慢慢晃悠起来。
南京路步行街。
盯着几个字没有多余的动作,突然,手臂被轻晃,倪尧回过神,望向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