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公园!这里已经是今天逛的第二个公园。
其实散步也很好,走路比干农活轻松不知道多少倍。只是,手里拎的东西过于繁杂,所以让走路变成很消磨耐心的事情。
倪尧只能找机会转移注意力,不知道为什么,不想主动提休息,也不想过早结束“逛”这件事。
洗浴文化固然诱人,慢下来也未尝不可。关键是,足够的疲乏和饥饿,才能更彻底地体验东北真正的澡堂文化吧?
“章章,作为这座城市的主人,不介绍一下?”
张章把脚边的石子踢飞出去,出脚前,尽量控制着飞行轨道走直线,当石子再次回到脚边,继续用脚画直线。
面对倪尧微不可察的调侃,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等看清石子飞出一条曲线直落落地栽进湖里,停了下来。
“倪尧,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佳城人,你怎么会觉得我是这里的主人?”看着倪尧顿时变得尴尬无措,伸手轻拍上第一次触摸就有些上瘾的脸颊,“我爸妈在我10岁的时候离婚了。”
还好手一直没离开,能清楚地计算出倪尧面颊从微微发热到滚烫灼人的变化大概需要多久。
张章蜷起手指,夹住软肉,轻扯几下。
“倪尧,今天正好发现你的思维模式,好像能帮我解开一些疑惑。算求你帮我一个忙,仔细听听?”
倪尧伸手碰上张章垂在身侧的手,微凉轻颤。放大胆子包裹住,使出不小的力气才掰开一点点。
牵着她坐到一把椅子上。
“好,我会认真听。离开这座中式建筑风格的公园,我会全部忘掉。”
张章轻笑着摇头,挣开攥着拳头的手。
“10岁那年,我成为单亲家庭的孩子。抚养权在佳城人的父亲手里,真正的抚养人是金城人的母亲。成年以后,突然被给予独立选择权,所以打算去京城读四年大学。之后…我也就不晓得了。你帮我分析一下,我是…最应该是哪座城市的主人?”
“不能是三座城市的主人?”
“不能,只能选一座。”
“为什么?”
“倪尧,我们还没到能说原因的程度。”
再一次失去做表情管理的能力,肯定很丑,但一定情有可原,倪尧自顾自腹诽起来。
“不是你让我分析的?只出问题,不给解题要求,让我怎么分析?我又没有经验!”
倪尧另辟蹊认真破题:“已经成年,眼界要放开,抛开这三座城市,你还有很多别的选择。”
张章依然看着湖面,眼里没有一丝情绪,倪尧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了姥姥。
昨天梦里的姥姥也是这样的神情。没办法用“空洞无神”这样的词语去形容,这个词语,起码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生命力。
放弃再次伸手的想法,眼睛也跟着盯向湖面。
不知过去多久,张章靠在倪尧肩上,抬手一指。
“这座公园,有‘北国江南’的别称。别人来这里欣赏江南水乡的亭台楼阁和园林式景观,我来这里,与它融为一体,一起做家乡的异乡人。”
倪尧把脸贴向张章的头发,口吻尽可能轻松。
“我们去泡澡吧!章章,吃饱再睡一觉,才有力气做本土的外来者。”
张章突然兴奋起来,推开倪尧,蹦起来,眼里闪着夺目的神采。
“好。还有搓皴!老爽了!”
“什么?”
张章弯下腰,冲着倪尧伸手:“去了你就知道啦!”
。。。
“丫蛋呐!别害羞,转身,大姨好好给你搓一搓,一会儿再用一包牛奶,很舒服!”
张章抬头灌入一大口冰水,偏头看爬在床上一动不敢乱动的倪尧,乐坏了,嗓子发出的声音却有些变调,完全听不出究竟是舒服还是难受。
听着怪异的声音,倪尧还是没有反应,专心绷着脚背跟自称王姨的人博弈。
躺?躺好?腿分开躺平?肯定是不可能好好配合的。搓背已经是极限,其他部位?想都别想!
“啊~唔~颜姨,轻点儿!疼!”
“呀呀,姑娘,你这也不吃劲啊!来,躺好,给你搓搓前面。别躲,我轻点儿!”
张章总算找回声音,话明显变多变密。
“好嘞!嗯~这个劲儿正合适!姨,一会儿给我好好泡泡,虽然我不喜欢喝牛奶,但我很喜欢牛奶浴。要贵的,俺们有钱!”
“嗯呐。你这皴不少啊!这钱花得很值哈!”
张章眼眯成缝,一本正经地盯着头顶的人。
“姨,俺俩高考完可在西郊区干了二十多天农活。你们好好帮我们搓一下,我们明天还得回去继续干!”
“好嘞!”
倪尧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强行翻面,即便足够提防,奈何力量对比过于悬殊。
紧接着小肚子上按上来一双手,伸手去拦,摸到一条一条的“小棒”物体,默默缩回手。
决定还是听天由命。总之,来都来了。
“丫蛋,你们可真懂事。高考完就勤工俭学,比俺家姑娘可强太多!”
“就是就是!”
倪尧睁眼去看身旁人,她好像已经注视自己很久,咽下想说的话,也目不转睛地对视过去。
“倪尧,好像…咱俩的皴,旗鼓相当。”
“嗯。我们都很辛苦。”
“姑娘,不用害羞,你们身上的泥,都是奖章!姨免费给你们做一次全身盐浴!”
“谢谢大姨!”
两人埋头吃着盘子里的东西,一句话都没讲过。桌子上堆在一起的空盘子,正不遗余力地展示着餐桌的主人多么珍惜粮食。
靠在椅子上剔牙,张章伸腿踢踢对面的人。
“倪尧,我发现这里也能看电影!原声、配音、国语的都有。还能在包间躺着看,浪费你的钱真是不好意思。”
倪尧整理好眼前的碗碟,把纸巾推到张章手边。
“不一样。如果实在抱歉,可以再看一遍,你不是还想看配音版本的?”
“好。看之前想再跟你说一些别的?”
“好。那假装我们还在公园。”
看着眨着眼睛,明显觉得自己聪明机智的人,张章选择直抒胸臆。
“倪尧,你真可爱!”换了一个舒服一点的姿势,“我不会因为搞不清自己是哪里的人而困惑,这个困惑已经存在快10年,它已经是我的一部分。我会一直往前走,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解惑。我不需要你帮我解惑。我们现在…确实已经离开了那座公园。”
“好。”
张章咬嘴唇,直到舌头尝到腥味才缓缓开口。
“况且,我们确实没到那个程度。”
“好。”
“走!倪尧,找个环境幽静的包间,看电影去!”
“好。”